幽光,如毒蛇般朝二人扑来,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还有一个!”
卢凌风低喝一声,与李酉对视一眼,分头跃上房梁,靴底踩在木梁上咚咚响,齐齐攻向那人。
那人想腾空窜去另一根梁上,身子弓起来,像弹簧一样蓄力。
卢凌风纵身一跃,飞脚踹在他背上,力道又狠又准。
“咚!”
那人被踩得直坠地面,脊背砸在石板上,闷响一声。
落地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眼睛赤红,像疯了一样,在地上翻滚挣扎。
这时,苏无名与王县令押著刘十八从外面走进来。
刘十八低着头,一言不发,被推著往前走了两步,肩膀缩著,像只被拎住脖子的鹌鹑。
“吼!”
被踩在地上的刘十九还在嘶吼,声音又尖又哑,像野兽在叫,身子在地上来回扭动,被两个士卒死死按住。
苏无名坐在正堂椅子上,腰板挺直,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四人——县尉、刘十七、疯癫的刘十九,还有刚押进来的刘十八,以及后面几个帮凶。
他沉声道,声音不大,却字字像钉子钉进木头里:“身为朝廷县尉,却与盗匪勾结,借官驿谋财害命,不杀你,何以正国法?”
县尉见事已败露,反倒平静下来,脸上那层慌张褪去,露出底下的阴狠。
他望着苏无名,嘴角甚至扯了一下:“我们到底哪里露了马脚?”
苏无名指了指桌上的包裹,烛火照着那些散落的金银,晃得人眼晕:“第一,崔无忌身上的财物。
若真是巨蟒伤人,那畜生难道会卷走这些金银?”
他又看向刘十八,目光如刀:“第二,离开驿馆前,我见你在厨房磨刀,旁边还拴著只鸡。
若没猜错,你们确实养了条大蟒,行凶时它受了伤,你杀鸡是为了喂它养伤。”
这话一出,旁边的刘十七猛地瞪向刘十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怒喝道:“你这个废物!
那畜生死了便死了,杀什么鸡?
老子连口肉都吃不上,你倒伺候起它来了!”
刘十八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怒气,嘴唇哆嗦著,声音发颤:“你不是我大哥!
你才是畜生!”
苏无名等人从两人的争吵里听明白了——这刘氏三兄弟,刘十七自小狠毒,被父亲赶出家门;
刘十八读过几年书,本有科举指望,却被刘十七偷光家底断了路;
刘十九生来有些痴傻,小时候被扔到荒野,不知怎的竟被条巨蟒养大,能驱使那蛇群,却被刘十七哄骗着杀了刘父,跟着一同作恶。
刘十八被两人胁迫,又与县尉勾结,在这甘棠驿谋财害命,不知害了多少人。
卢凌风皱眉不解,往前走了两步:“要想神不知鬼不觉,该让巨蟒把崔无忌拖去荒野才对。
他失踪虽是大案,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到你们头上,为何把尸首留在房里?”
刘十七阴恻恻道,声音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本来是这么计划的。
谁知那畜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崔无忌明明已经被缠死,它突然发狂,啃了两口,还弄出好大动静。
我怕被人听见,只能赶紧进房拿走财货,尸身来不及处理,只能留在那儿。”
苏无名这时看向王县令,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县令,此案已明,该如实上报朝廷,明正典刑。”
王县令连忙应道,腰弯得低低的:“是,下官这就着手办。”
苏无名等人离开甘棠驿,快马加鞭回到裴喜君等候的地方。
到了下一座县城,李酉便带着麾下告辞,要往岭南赶。
卢凌风郑重行了一礼,腰弯得深深的:“后会有期。”
苏无名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神沉沉的,没说话,一动不动。
李酉一行快马疾驰,马蹄踏在官道上溅起尘土。
跑出几里地,副将在旁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苏御史果然是狄公弟子,心思缜密。
幸好那晚没闹出太大动静,恰巧遇上那畜生行凶,否则真可能露了马脚。”
李酉淡淡道,目光望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还是太急了。
着急用毒针杀了崔无忌,伤到了那畜生,等那畜生动手,岂不是更稳妥?
幸好当夜雨大,那发狂的畜生弄出的动静才没传太远,否则麻烦更大。”
副将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下次一定注意,谁能想到会这么巧。”
长安大明宫,暖阁内。
李重茂手持小刀,正细细修剪著案前的一盘盆景。
枝蔓在他手下簌簌落下,动作倒是利落,一刀一刀,不紧不慢,像在丈量什么。
上官奈儿站在一旁,见了笑道:“陛下这般专注,若是被外朝言官瞧见,少不得又要参一本,说陛下玩物丧志了。”
李重茂嗤笑一声,手下没停,刀尖顺着枝干削过去:“他们啊,不奏朕迷恋美色,却要说朕玩物丧志,倒也真是‘尽职尽责’。”
“咔嚓”一声,一截歪枝被剪下,他随手扔在一旁,语气冷了几分:“这清河崔氏,是把朕当成先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