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末虚弱地掀了掀眼皮,咳了一声,“客厅……有即热式饮水机,帮我接杯温水,五十度左右的。”
卢卡斯拎着冰镇矿泉水瓶,满脸不解:“为什么不直接喝这个?发烧喝冰水不是能更快降温吗?”
桑末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闭了闭眼,言简意赅地吐出几个字:“文化差异……go,cas,go!”
卢卡斯看着他那张烧得通红、眉头紧蹙的小脸,到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他摸了摸鼻子,乖乖转身去客厅,对着那个看起来挺高级的饮水机研究了一会儿,才接了大半杯温水回来。
桑末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如同着火般的喉咙,然后才接过药片吞下。
完成这一切,他象是耗尽了所有精力,长长吁出一口滚烫的气,扯过羊毛毯子裹住自己,将发烫的脸颊埋进微凉的枕头里。
“good boy,”他含糊不清地嘟囔,声音越来越低,“我要休息了……谢谢你照顾我……你回去吧……”
卢卡斯:“……”
他站在床边,看着桑末埋在枕头里的脑袋,嘴角抽了抽。
good boy?
怎么和叫狗似的?
算了,估计是烧糊涂了,口不择言。
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虽然被下了逐客令,卢卡斯看着床上那蜷缩起来、呼吸依旧沉重的毛茸茸一团,脚步却有些挪不动。
他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还是转身进了洗手间,用冷水浸湿了一块毛巾,拧得半干,敷在桑末滚烫的额头上。
做完这些,卢卡斯盘腿在床边的柔软地毯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床沿,掏出手机,戴上耳机,漫无目的地刷起社交软件,时不时看一眼桑末的状况。
不知不觉就到了半夜,卢卡斯打了个哈欠,起身站起来。
伸手探了探桑末的额头,体温已经降了下来,眉毛也没有再拧在一起,看上去睡得不错。
卢卡斯这才松口气,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将毛巾拿回洗手间放好,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悄悄离开。
回到自家公寓,卢卡斯从冰箱里拿出瓶冰镇啤酒,手指一用力,掀开瓶盖。
他刚喝了一口,就瞥见书房的灯还亮着。
不用想,肯定是某个工作狂还没睡。
猎魔的工作不适合单打独斗,毕竟那些怪物向来爱后背偷袭,他们兄弟俩都成年后,就买下了这套离塞拉斯律所、卢卡斯学校都不算远的顶层公寓,一起住在这里。
没错,塞拉斯还“兼职”律师。
而作为一个高精力的精英人士,塞拉斯十天里有七八天都在熬夜,有时候是为了案子,更多时候是为了另一种“案子”。
书房门没关,塞拉斯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正在里面翻阅资料。
卢卡斯喝着啤酒倚在门框上,“还没睡?”
“恩,”塞拉斯头也没抬,目光仍停留在资料上,“北边出现了个皮肤行者,有点棘手。”
他象是想到了什么,话语微顿,抬起眼皮,通过镜片瞥了弟弟一眼,“小猫还活着吗?”
“……人家叫西尔万,”卢卡斯没好气地纠正,“差不多退烧了。啤酒要吗?”
塞拉斯点点桌上的玻璃酒杯,“小孩子才喝汽水。”
卢卡斯看着他杯中的威士忌,嗤了一声,一口干掉啤酒,“你就装吧,我去睡了,有事叫我。”
塞拉斯目送他离开,目光回到桌上的纸张上。
他面前摊开的,并非什么皮肤行者的资料,而是一份关于西尔万的详细背景报告。
资料里附带桑末的各时期照片,高中时期的男孩带着点富二代的趾高气扬,和现在留学后的畏缩形成鲜明对比。
塞拉斯拿起桑末近期的一张照片,是从兄弟会派对合影中截图下来的。
照片里的男孩头发偏长,遮住了大半眉眼,看着有点阴郁,小小一团缩在最角落的沙发中,正在偷看被围在中心的卢卡斯。
还真有点小老鼠的意思。
塞拉斯注意到,桑末的父亲在近几年有过出轨记录,母亲曾提起过离婚诉讼,但因为利益纠缠太深难以分割,最终不了了之。
或许正是家庭内部的裂痕,导致桑末来到美国这一年多,从未回去过,他的父母也似乎从未前来探望过他。
家庭富足却缺乏情感支撑,父母关系紧张又独自身处异国,考入名校准备大展拳脚,却发现周围多的是家世显赫甚至出身贵族的天之骄子……桑末性格的转变,倒也很合理。
男孩的人生轨迹简单,一目了然,在见惯复杂案例的塞拉斯眼中,就象是一张白纸一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塞拉斯的视线,在寥寥数语的报告和那些照片上又停留了许久,才合上了文档。
……
第二天桑末醒来时,高烧已经退了,只是喉咙还是有点不舒服,身体的边边角角也有点酸痛。
他摸过手机看了眼课表,今天只有两节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