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凌原本，并不急着联系w市基地。
一是来到a市还没有很久，二是……或许，在他内心深处，也并非真的那般急于离开。
桑末曾夸奖过他，说和他一起住很舒服，他是很好的室友、同伴。
其实他也觉得这样，桑末安静、喜洁，同样是很好的……朋友。
与桑末相处的这段时日，是他难得的、带着烟火气的宁静时光。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那最初源于军人天性的责任感，与并肩作战中滋生的牢固友情，似乎……悄然变了些味道，掺杂进了一些更为私密的、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又无措的情愫。
符凌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一时有点怔神。
他对于这方面的情感，一直都有点不那么开窍。
幼时家中遭逢巨变，父母早逝，他与严肃刚直的爷爷相依为命。
老爷子是旧式军人作风，对他要求严苛，倾尽全力将他培养成一个顶天立地、能自保也能保家卫国的男子汉，自然无暇也无心去引导他那些属于青春期的、朦胧的风花雪月。
后来爷爷在他高中毕业那年瞌然长逝，他遵从遗愿，也遵循自己内心的渴望，投身军营。
部队里是高强度、近乎严酷的训练，是接踵而至、不容有失的任务。
偶尔夜深人静，听着战友们略带憧憬地谈论起家乡的姑娘或是未来的伴侣，他心中或许也曾掠过一丝对“家”的模糊向往，但也仅止于此。
他以为，自己或许会象很多战友那样，到了年纪，经人介绍相亲，组建一个安稳的家庭；又或者，真如某些私下里看不惯他过于冷硬作风的人所言，他这人身上煞气太重，心又太沉，注定要孤苦一生，对此他并无太多悲喜，一个人过完一辈子，于他而言也并非不可接受。
直到遇见了桑末。
少年清灵又生动，和他这样粗拙沉闷的人完全不同，朝夕相处中，他无法克制地被吸引，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心绪也因对方的一颦一笑而牵动。
只是……
符凌的目光从纷扬的雪幕上移开，落在正趴在窗沿、微微仰头好奇看着雪花的桑末侧脸上。
少年鼻尖几乎要粘贴冰凉的玻璃，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晕开一小团白雾，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扇形阴影。
符凌眼帘低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耳廓上那枚冰凉的助听器。
他……配吗？
桑末每次看向他的眼神，总是那样干净清透，带着全然的信赖与亲近，那是看向并肩作战的伙伴、看向值得倚靠的兄长的目光，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
自己心底这份不知何时变质且日益汹涌的情感，若是被桑末知晓，对少年而言，恐怕只会是一种困扰，甚至……是一种负担吧？
或许，连眼下这份难得的情谊，都会因此变得尴尬，最终无法维持
符凌深吸一口气，带着寒意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有些纷乱的思绪冷静了些许。
他重新看向窗外，雪越下越急，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地面和远处建筑的轮廓已经开始被白色复盖。
按照这个趋势，最多一两天，城外的道路恐怕就会因积雪和低温而变得难以通行，甚至彻底冰封。
a市基地制度虽不完美，但已初步成型，运转逐渐步入正轨。
第二救援小队的队员们，无论是队长钟启辰还是其他成员，都对桑末的颇有好感，多有照拂。少年在这里，凭借其特殊的植物感知异能和日渐精进的身手，足以站稳脚跟，获得应有的尊重和相对安稳的生活。
或许……
是时候离开了。
在雪花的裹挟中，窗外的寒气通过玻璃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
符凌看到桑末下意识地抱了抱自己的手臂，他沉默地起身，从找出一件干净的外套，走过去，轻轻搭在了桑末略显单薄的肩膀上。
桑末感觉到肩上的重量和暖意，转过头来，对符凌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容，眼睛弯弯的：“谢谢。”
他注意到符凌脸上那欲言又止、略显凝重的神情，不由得好奇地歪了歪头，轻声问：“怎么了？你好象……有话要说？”
符凌略作沉默，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只是道：“没什么，外面冷，别看得太久。我先去刷个牙，等你也洗漱完了，我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
桑末洗漱完走出来，符凌开口：“天冷，你坐床上盖上被子。”
“哦。”桑末没什么异议，依言爬上了自己的床铺，将蓬松的枕头竖起来当作靠垫，然后拉过被子盖住下半身，盘腿坐在床上，目光看向符凌，等待着他开口。
符凌将书桌旁那张略显陈旧的小木椅拖了过来，放在桑末床前不远不近的位置，然后坐下。
他身高腿长，坐在那张矮小的木凳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却莫名透出一点局促的意味。
被子里起初还有些冰凉，桑末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脚趾。
原本因夜深而泛起的些微睡意，在符凌这般正式的态度下，似乎消散了不少，脑子变得清醒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