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末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刚进入小镇的时候,也许是车队停下来的时候,也许更早。
那种感觉若有若无,象是有人在背后注视着你,但你一回头,什么都没有。
他下意识地转头,朝四周扫视了一圈。
仓库门口,队员们在搬运麻袋,远处的街道,空无一人,更远处的房屋,窗户黑洞洞的,看不到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
桑末皱了皱眉,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周予寒。
周予寒站在卡车旁边,放下手中的袋子,没有和任何人交谈。
他背对着桑末,面朝小镇的方向,一动不动,象是在看什么,又象是在警戒着什么。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正好和桑末撞在一起。
两人对视了一秒。
周予寒的眼神很平静,但桑末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东西——警觉,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对危险的预判。
他也在找。
找那个让桑末不安的东西。
桑末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周予寒也点了点头,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小镇的方向。
两人都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在这末世里待久了,人的直觉会变得比理性更敏锐,桑末相信自己的直觉,周予寒显然也相信自己的。
桑末看向忙碌中的众人,心里有些迟疑。
要不要将这个发现告诉钟启辰?
可是他已经催动了好几次异能,大范围地搜寻过整个镇子,连晶核都用掉了不少,却始终没有发现具体的危险。
他的精神力扫过了每一栋房屋,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可能藏匿丧尸的角落。
但那个让他不安的东西,始终没有出现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要么它不在那里,要么它能屏蔽他的感知。
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什么?
桑末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
他没能找到具体的目标,难道要队员们一个一个房子、一个一个角落去搜寻吗?那无异于大海捞针,更大的可能性是不但找不到,还延误了回城的时机。
天色已经不早了,太阳偏西,光线开始变暗。
在这个季节,天黑得很快,一旦太阳落山,气温会骤降,视野会受限,危险系数会成倍增加。
与其在这里毫无头绪地搜寻,不如在天黑之前远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保险起见,桑末还是走到钟启辰身边,压低声音:“钟队,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从进小镇开始,就一直有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
钟启辰正在指挥装车,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扫视了一圈周围,目光在老张、俞亮、罗逸等人脸上掠过,最后落回桑末身上。
“‘看’到了什么吗?”他问,声音也很低。
“没有,”桑末摇头,“什么都没感知到,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感知到,才觉得不对劲。我的直觉告诉我,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但我的异能找不到它。”
钟启辰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先撤。”他给出的解决办法,和桑末设想中的一样,“不管有没有东西,天快黑了,不能在这里过夜。回去再说。”
……
种子装了满满一卡车。
专家站在车旁,看着那些麻袋被整齐地码好,脸上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表情。
“够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里满是笃定,“这些种子,够种了。”
钟启辰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手表,太阳已经快要触到地平线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光线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抓紧时间,”他说,“天黑之前必须回到基地。所有人上车,准备出发!”
队员们鱼贯上车,车门关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引擎发动,低沉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小镇上空回荡。
车队开始掉头,一辆接一辆,沿着来时的路,缓缓驶离小镇。
桑末坐在后排,靠着车窗。
拜拜不在身边,猫肚子没了,只能靠自己取暖,他把作战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帽子扣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窗外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泥土解冻后的潮湿气息。
车队驶过那条空荡荡的主干道,驶过那片灰蒙蒙的田野,残雪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粉色,象是大地上复盖了一层薄薄的血。
小镇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那些房屋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灰点,街道变成了一条细线,最后连细线都消失了,只剩下灰蒙蒙的天际线和一望无际的田野。
后视镜里什么都没有了。
但桑末的目光还停留在那里,又看了几秒,才移开。
他通过车窗往外看,外面是大片大片的田野,枯黄的草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什么都没有。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似乎也随着远离小镇,逐渐变淡了。
桑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