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叶校长坐下的时候,身子微微有些佝偻。
五十来岁的人了,头发花白了一大片,眼神里透着股子掩饰不住的疲惫。
顾衡一看他这状态,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知道这位校长不容易,但没想到现实比他在新闻里看到的还要难。
没等顾衡开口,叶校长先苦笑了一声,有些自嘲地说道:“顾导,让您见笑了。刚才那演练,在外面那些专家和家长眼里,估计就是瞎折腾。”
顾衡还没说话,一旁的杨蜜先忍不住了,问道:“叶校长,这演练不是为了孩子好吗?怎么会是瞎折腾?”
“好?”叶校长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从05年我开始在这儿折腾这个,家长们的投诉信就没断过。他们闹到教育局,说别的学校都在抓升学率,咱们桑枣中学天天让孩子在操场上乱跑。他们说,成绩要是下去了,谁给孩子的未来负责?”
他停顿了一下,眼框微微有些发红:“甚至有人在校门口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是在作秀,想出名想疯了。”
这特么就是现实。
在这个升学率大过天的年代,一个校长不钻研怎么让学生多考几分,反而天天研究怎么逃跑、怎么加固梁柱,在很多人眼里,那简直就是不务正业。
顾衡沉默了,他想起上辈子这位校长在地震后被封为最牛校长,可短短四年后就因操劳过度离开了人世。
这是拿命在守着这两千多个孩子!
顾衡当下也没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叶校长愣了下,接过来点着,狠狠吸了一口。
“叶校长,别人怎么看我管不着。但在我看来,您这事儿做得太特么地道了!”
顾衡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异常坚定,“成绩没了可以再考,命没了,要成绩有个屁用?”
一听见顾衡这话,叶校长夹烟的手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那眼神里迸发出的光亮,象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顾导……你真这么想?”
“那还有假?我这次来,就是想把您这些经验,拍进我的电影里,让全国人民都看到!”
老校长当场就有点老泪纵横的意思。
这几年他受了多少委屈,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国内最年轻的亿元大导,亲自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告诉他,他做的没错,他这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总算是散了不少。
接下来的半天,叶校长拉着顾衡和杨蜜,在学校里一处一处地转。
指着那些比手臂还粗的钢筋,叶校长略显狂热地介绍道:“九几年这楼当初有不少裂痕,我带人一点一点加固。没钱,我就四处筹备。这些年,前前后后投了四十多万。”
九几年的四十万!
杨蜜在旁边听得嘴巴微张,她虽然跟着顾衡见惯了上千万、过亿的帐目,但那些是商业投资。
这种自己筹到这么多钱加固公家学校的行为,彻底震撼了她。
这一刻,她对方登那个角色的理解,仿佛又深了一层。
那不是演出来的悲剧,而是无数个象叶校长这样的人,在用命抵挡悲剧。
顾衡在桑枣中学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没急着走,而是让随行的团队架起机器,把学校演练的过程、叶校长加固教程楼的细节,全拍成了教育短片。
临走前,顾衡给叶校长留了个私人号码。
“叶校长,后期加固要是还差钱,您言语一声。我顾衡别的没有,给孩子们换几根好钢筋的钱还是有的。”
告别了老校长,顾衡一行人马不停蹄地直奔汶川。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
此时的汶川,青山绿水,宁静得象一幅画。
路边的寨子依山而建,老百姓们赶着牛羊,脸上还带着淳朴的笑。
可顾衡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美景,心情却异常的沉重。
“这选景……太漂亮了。”杨蜜看着窗外,感叹了一句,“要是电影拍出来,肯定很美。”
“美是美,就怕太脆弱了。”顾衡喃喃自语。
到了汶川,陈凯团队的效率展现了出来。
这帮搞金融的高材生,现在穿着迷彩服,灰头土脸地在山沟里带路。
“顾总,按照您的要求,这一带的几个关键点,我们已经打着剧组选景和爱心公益的旗号,建了三个大型的中转仓库。”
陈凯递给顾衡一瓶水,低声汇报,“里面全是按照您给的清单囤的。千斤顶这些设备很快就能到,应急食物也在路上了。”
顾衡点点头。
不仅如此,他带来的那几个工程队,已经在当地开始选址建校了。
由于顾衡现在身份不同,是带着中影和唐山市政府名头的国家队导演。
而且愿意投资做慈善。
当地有关部门那是夹道欢迎,恨不得把顾衡供起来。
选址、审批、动工,一路绿灯。
顾衡在汶川转了一个星期,甚至亲自去了趟北川。
看着那座即将消失的小城,他又给苏青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