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 周家大院的烟囱里,早早地便冒起了袅袅炊烟。
陆云苏象往常一样,一身利落的深蓝色棉袄,头发随意地挽了个纂儿,手里端着个簸箕,在院子里翻晒着那几味刚切好的甘草。
“吱呀——”
院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几个脑袋探头探脑地伸了进来。
陆云苏停下手里的活,抬眼望去。
是张慧芬,还有平日里那几个常来学认草药、孩子也在托儿所里跟着认字的妇女。
她们的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又夹杂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
见陆云苏发现了她们,几人这才互相推搡着,有些局促地走了进来。
“陆神医,这么早就忙着呢?”
张慧芬走在最前头,手里紧紧攥着个洗得发白的手绢包,手指关节都攥得有些发白。
陆云苏把簸箕放在石磨盘上,拍了拍手上的药渣。
“不早了。”
她看着这几人欲言又止的模样,淡淡地问了一句。
“有事?”
“是……是有个事儿。”
张慧芬吞了口唾沫,象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似的,往前凑了半步。
“陆神医,我们刚才在井边打水,听见大队长那个大喇叭里广播了。”
“说咱们和平村,真的要建小学了?”
“这是真的假的啊?”
身后的几个妇女也都伸长了脖子,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云苏,那眼神里,那是既盼着是真的,又怕是一场空欢喜。
毕竟这风声传了好几年,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陆云苏看着她们,点了点头。
“是真的。”
“红头文档昨天下午刚到,市里批了。”
“呼——”
几人齐齐地松了一口大气,脸上的褶子瞬间都笑开了,象是这初春里绽开的干巴花。
“太好了!这回可是真的了!”
“我就说嘛,陆神医出马,哪有办不成的事!”
欢喜了一阵,张慧芬又象是想起了什么,那双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道:
“那……陆神医。”
“这学校要是建起来了,谁当校长啊?”
“是不是大队长那个老烟枪?”
“还是村长?”
其他几个妇女也都屏住了呼吸。
这谁当校长,对她们来说,那可是天大的事。
大队长虽然人好,但也就是个种庄稼的把式,大字不识几个,要是让他管娃娃读书,那还不把娃娃都教成只会种地的土蛋子?
陆云苏看着她们那副紧张的模样,虽然面无表情,但眼底却划过一丝无奈。
“不是大队长,也不是村长。”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
“文档上说,让我暂代名誉校长。”
“平时的大方向,我来管。”
这话一出。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
那是比刚才听说建学校还要热烈十倍的眼神,瞬间就在这几个妇女的眼中炸开了。
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那种眼神交汇,不需要语言,是一种只有常年在一起干活、一起受苦的姐妹们才懂的默契。
“妥了!”
张慧芬猛地一拍大腿,那声音脆生生的。
“只要是您,那咱们这心里头,就跟吃了秤砣似的,踏实了!”
说完。
她不再尤豫,转身就去解手里那个攥得死紧的手绢包。
其他几个妇女也都纷纷动作起来。
有的从贴身的棉袄内兜里往外掏,有的从裤腰带上解那种自制的布袋子。
一时间。
那悉悉索索的解包袱声,在这清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淅。
陆云苏愣了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几双粗糙的大手,就已经伸到了她的面前。
那手掌心里,捧着的不是什么奇珍异宝。
而是一卷卷、一叠叠皱巴巴的钱。
最大面额的也就是几张两块的,更多的还是五毛、两毛的纸票,甚至还有不少一分、二分的硬币,混杂在里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些钱,带着体温,带着汗味,甚至还带着一股子草药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陆神医,这是我的。”
张慧芬把手里那一卷钱,一股脑地往陆云苏的手里塞。
“这是入冬以来,我跟着您学炮制草药,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一共是十二块五毛三。”
旁边的李桂兰也不甘示弱,把手里的一把零钱往前递。
“这是我的,八块六。”
“这是我的……”
看着眼前这堆零零散散、却沉甸甸的钱。
陆云苏那颗向来波澜不惊的心,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眉头微蹙。
“你们这是干什么?”
“这钱我不能收。”
她昨晚刚决定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