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村里的喧嚣渐渐散去,只有零星的鞭炮声在远方回荡。
陈家院子里挂起了两盏大红灯笼,将雪地映得红彤彤的。
王秀兰和老陈头在屋里看电视,秦似月刚洗完碗,正坐在小板凳上给王秀兰捶背,把老太太哄得合不拢嘴。
“似月,出来一下。”
陈默拿着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走到她身后。
秦似月动作一顿,随即笑着对王秀兰说:
“妈,陈默叫我。”
“去吧去吧,多穿点,外面冷。”
来到院子角落的柿子树下,陈默把大衣披在她身上,顺势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一根根地帮她搓着手指回暖。
气氛有些过于安静。
秦似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
“怎么了?这么严肃。”
陈默抬起头,目光直视她的眼睛。
那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审视。
“似月,这几天的事,我很感激。”
“没有你,我爸妈这个年过不好。”
“但是。”
陈默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
“陈浩然在投行混了十年,是个人精。”
“恒远地产的暴雷内幕、离岸信托的底层资产逻辑,这些东西,不是百度能查到的。”
“而且”
陈默逼近一步,声音压低。
“他那种恐惧是装不出来的。”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能让海城的金融精英怕成那样?”
空气仿佛凝固了。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秦似月脸上的笑容消失。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抖著,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她的肩膀微微垮塌,整个人缩在大衣里,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脆弱和疲惫。
“陈默。”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你相信我吗?”
陈默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秦似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露出一种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委屈。
“我没骗你,我真的是实习生。只不过”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了:
“在来咱们项目组之前,我有半年的时间,是在秦氏集团总部总裁办公室当打杂助理。”
陈默瞳孔微微一缩。
总裁办?
“打杂助理,其实就是端茶倒水、复印文件、订盒饭的。”
秦似月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飘忽,仿佛陷入了某种不堪的回忆。
“那个地方很压抑。”
“那些高管进进出出,嘴里谈的都是几亿、几十亿的生意。
“我每天缩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一通电话就能让一家公司破产,看着他们怎么把债务打包甩给下家。”
“我必须拼命去记、去学他们说的每一个词。”
“因为只要送错一份文件,或者听不懂一个术语,那个那个脾气很坏的女总裁,就会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甚至让我滚蛋。”
说到“脾气很坏的女总裁”时,秦似月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了声抱歉。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恒远暴雷的事,是我在那边整理废纸篓的时候,看到的一份作废备忘录。”
“至于陈浩然”
秦似月抬眼看了陈默一下,眼神闪烁:
“他也许以前去过总部办事,见过我给那位那位大人物拎包吧。”
“他应该是以为我是那位大人物的心腹,其实我就是个跑腿的。”
“他怕的不是我,他是怕我回去跟领导告状。”
“我我当时也是被大伯一家气急了,才狐假虎威装了一把。”
秦似月说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伸手去抓陈默的衣袖,声音哽咽:
“对不起,陈默。”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只是我只是怕你觉得我心机深,怕你觉得我是个坏女孩”
陈默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女孩。
她哭得那样隐忍,那样小心翼翼。
所有的逻辑瞬间闭环了。
为什么她懂那些高深的金融术语?因为那是她在高压环境下求生的本能。
为什么陈浩然怕她?因为狐假虎威,因为宰相门前七品官。
陈默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厉害。
他刚才在干什么?
他在审问一个为了保护他父母、不惜动用自己仅有的一点“人脉”和“心机”的女孩。
她曾经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总裁办里,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白眼,才学会了这些保护自己的手段?
而自己,竟然在怀疑她。
“别说了。”
陈默伸手,一把将秦似月揽进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
“是我不好,我不该问这些。”
秦似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