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物车拐进日用品区。
灯光换了色温,从冷鲜区的冷白切换成暖黄。
货架排列得整整齐齐,空气里飘着洗涤剂和柔顺剂混在一起的皂香。
陈默推著车,目光被货架第三层的抽纸吸引。
维达四层柔韧系列,24包一箱。。
出租屋那箱快见底了,阳台柜子里只剩三四包散的。
一箱够用一个半月,差不多刚好撑到换季。
他伸手要去搬。
手停在半空。
价签旁边三厘米的位置,贴著一张红底黄字的促销签。
字体比会员价签大一号,边缘一圈金色烫金花纹。他盯着那圈花纹看了两秒。
陈默眉头拧起来。
他把促销签从卡槽里抠出来翻到背面。
白色底纸,印着山姆的防伪水印和批次编号,不是手写的,也不是从别处掉下来粘上的。
他又抬头看了看货架上方的品类指示牌——纸品/家清区。
没挂错位置。
他向通道两端扫了一眼,试图找“新春返场活动”的海报或者立牌来交叉验证。
通道尽头,两个穿蓝色工服的理货员正踩着折叠梯子,把一条崭新的红色横幅往天花板挂件上系。
油墨的气味很新鲜。
新鲜到更像十分钟前才从印刷机里拉出来的。”,脑子里跑了一遍算术。。
省了将近一百二。
他转头看向秦似月。
不是征求意见,是想确认她有没有觉得这个价格不对劲。
秦似月蹲在对面货架前,翻著一瓶洗衣液的背面,食指沿着成分表一行行往下划。
姿态专注,眉心微蹙。
她感觉到视线,抬头,歪了歪脑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购物车里。
“只拿一箱?”
“一箱够用一个半月。”陈默解释。
秦似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走到他身边。
“多拿两箱吧。”
“这个价以后不一定有了。”
停了一下,她补了一句。
“而且我看了你的朋友圈,我记得你那个出租屋,阳台靠墙那排柜子空着呢,放三箱刚好。”
陈默的手还搭在纸箱上。
他看着她。
那张出租屋的照片,是他去年初搬家时随手拍的,配文是“终于有落脚地了”。
发完之后早就沉在了几百条朋友圈底下。
她不仅翻到了底,而且她连照片上阳台柜子的空间都记住了。
这个信息的冲击力,比这些折扣价大了一百倍。小税宅 庚薪罪快
陈默转身,沉默地又搬了两箱,叠在购物车底层。
搬第二箱的时候,他嘴角的弧度终于没绷住。
他赶紧把头埋低,用搬东西的动作掩盖住这个傻笑。
秦似月看到了。
她低下头,假装去扶购物车前轮旁边一个歪掉的塑料挡板,但肩膀也轻轻抖了一下。
推着装了三箱抽纸的购物车,两人走到日用品区的拐角。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那排货架。
通道尽头,一个穿蓝色工服的年轻理货员蹲在地上。
他的手伸进货架最底层的卡槽里,指甲扣住一张旧价签的边缘,用力一抠。
价签脱落。
理货员把它揉成一团,塞进了工裤侧兜。
陈默的眉头跳了一下。
但就在这时,秦似月挽住了他的右臂。
她的身体重量往他身上靠了靠,头微微侧过来,仰著脸问他:“你们家有烤箱吗?”
“没有。”
陈默的注意力被硬生生扯了回来。
“我想买个蛋糕模具。”
秦似月的眼角弯起,泪痣生动。
“以后周末给你做司康吃,好不好?”
以后周末
陈默的脑子里,理货员的背影、揉皱的旧价签、塞进裤兜的手——所有画面像一盘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带。
画面定格,然后被覆盖。
覆盖它的是三个词。
以后周末给你做。
“没有烤箱。”
他重复了一遍。
停了一秒。
“但可以买一个。”
秦似月挽在他臂弯里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她的嘴角在他看不到的角度,舒展开来。
购物车的东西越来越多。
洗衣液——秦似月从货架上抽出一瓶蓝月亮至尊,翻到背面扫了一眼成分表,放进车里,随口说了一句:
“你那件灰外套领口有点发黄了,这款含活性酶,三十度水温泡二十分钟,不用搓就能去掉。”
加厚抽纸——她拆开一包试了试手感,摇头换了另一个牌子:
“你出租屋用的那种太薄了,擦完一手纸屑。”
保温杯——经过杯具区时她脚步顿了半拍,拿起一只磨砂黑的316不锈钢内胆杯,拧开盖子检查密封圈,放进车里:
“你办公室那个杯子盖都裂了,茶叶全泡不住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