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着她的眼睛。
那颗泪痣此刻不再妖冶,也不再俏皮。
像是被什么情绪浸透了,沉得他心里发紧。
他没说可不可以,也没问去哪。
“走吧。”
他把找回来的五块钱揣进兜里,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秦似月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指。
反手扣紧了他整个手掌。
像是怕他松开。
秦似月带路的方式很特别。
不像是在去一个偶然发现的有趣地方。
她在巷口没有犹豫选择左转还是右转。
在岔路口没有停下来看路牌。
甚至在一段路面突起的位置,脚步提前抬高了两厘米——像是身体记忆自动避开了那块松动的砖。
陈默跟在她半步后面。
他注意到了这些。
每一个。
但他没开口。
他只是把位置从左边换到了右边——右边更靠近马路。
两人之间的对话变少了。
不是尴尬的那种,而是秦似月的话少了。
她偶尔侧头看陈默一眼,笑一下。
就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还在身边。
巷子尽头是一小片被老居民楼围起来的空地。
空地中央立著一棵很高的银杏树。
冬天只剩光秃秃的枝杈,但树干粗壮到两个人合抱不过来。
根系从地砖缝隙里拱出来,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
树下有一条退了色的石凳。
石凳旁边是一面斑驳的红砖墙,墙上用白色油漆歪歪扭扭地刷著一个巨大的“拆”字。
那个字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了,白灰落了一地。
显然写上去已经有很多年了。
秦似月在石凳前停下脚步。
她没有坐下,就这么站着看了那棵树很久。
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的枝桠落在她脸上。
明暗交替。
风从楼缝里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碎发。
老银簪在发间晃了一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陈默走到她身边,等她说话。
秦似月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这棵树很老了。”
陈默看了看树干上的疤痕和虬结的根系。
“嗯,看着有几十年了。”
秦似月没有接这句话。
她松开陈默的手,走到树干前。
手指摸上树皮。
指尖沿着一道深深的刻痕缓缓移动。
那是多年前有人用刀或钥匙在树干上刻下的什么。
时间和树皮的生长已经把刻痕拉扯变形,几乎辨认不出原来的内容。
她的指尖停在刻痕的末端。
收回手。
转过身看着陈默,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陈默的心脏猛地抽紧了。
温柔里裹着一层很薄的悲伤。
就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在看一件她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的东西。
陈默伸出手想拉她。
秦似月没有躲开。
但当陈默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时,他发现她的手很凉。
不是天气冷冻出来的那种凉。
是从指尖一路凉到手腕,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流失感。
他用力握紧了一些,秦似月也反握住他。
“谢谢你,陈默。”
陈默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张嘴想问她为什么突然道谢、这个地方对她意味着什么、她是不是以前来过。
所有问题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他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但那光不是看着他的。
是穿过他,看向他身后遥远的某个地方,某段他不知道的时间。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秦似月身上有一整个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那个世界很大、很重、很远。
而他站在边界线外面,连门在哪里都找不到。
两人沿原路返回。
走了一段又一段,但她的右手一直没有松开陈默的手。
陈默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化解刚才那种沉重的距离感。
脑子里翻了好几轮——问她冷不冷?
讲个笑话?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最后他想了想,开口:
“我们先吃饭吧。”
秦似月偏头看他。
他赶紧补了一句。
“我找了一家馆子,不贵,但评分挺高的。”
秦似月嘴角弯了弯。
“你提前查好的?”
“做了点功课。”
“多提前?”
陈默没吭声。
秦似月凑近了一点, 语气里又带了点平时那种促狭的笑意: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昨晚就开始做攻略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冷的。”
秦似月没再揭穿他,而是顺势挎住他的胳膊,把脸埋进他袖口蹭了一下。
“走吧,饿了。”
小馆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