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吴的手腕哆嗦了一下。
手机没拿稳,差点掉下去。
“完了,这下要被投诉了。”
老吴心里直犯嘀咕。
陈默没有开口说话。
他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老吴,笑了一下。
然后他很慢地摇了摇头。
老吴看懂了。
意思是拍照这事不行,但你的心情我明白。
老吴尴尬地把手机塞回兜里。
“老板,这车开着真稳。”
这是没话找话,试图化解尴尬。
“还行吧,您开慢点,副驾有人在睡觉。”
陈默轻声交代。
老吴这才注意到副驾上还躺着个人。
被宽大的外套盖着,只露出一点头发。
“好嘞,您放心,我这技术绝对稳。”
老吴挺直了腰板,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
二十五分钟后。
帕拉梅拉停在了槐花巷口的路灯下面。
老吴按下了熄火键。
引擎的声音停了,车里的钢琴曲也停了。
巷子里很安静。
深冬的夜风从巷道最深处吹出来,风里带着老城区特有的一种煤炭燃烧过的气味。
陈默推开后排的车门走了下去。
他绕过宽大的车尾,走到副驾驶那一侧,伸手拉开车门。
一阵冷风直接顺着门缝钻进了车里。
秦似月的肩膀往里缩了一下,还是没有睁眼。
陈默在车门边蹲下身子。
他的一条腿弯折着,膝盖抵在门框的下沿。
他的视线刚好和座椅上的秦似月平齐。
路灯的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
刚好落了半片光影在她的脸上。
眼角那颗泪痣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颜色比白天看着更深。
“秦似月。”
陈默喊了一声。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秦似月。”
陈默又喊了一声。
她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陈默停顿了一下。
“似月。”
这是第三遍。
声音比前两遍压得都低。
低到几乎要被巷口的夜风盖过去。
她的睫毛却终于抖动了一下。
没有睁开眼睛,嘴唇上下碰了碰,嘟囔了一句很短的话。
陈默把身子往前凑了凑。
那个声音断断续续的,而且含混不清。
他勉强听到了几个音节。
这几个音节连在一起,根本不是在喊他的名字。
更象是一个他从来没有听过的称谓。
咬字实在太含糊了,他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词。
她又嘟囔了一个字。
这次陈默听清了。
“冷。”
陈默伸出手,按住了安全带的红色卡扣。
咔嗒一声。
金属卡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口显得很清脆。
电线杆上有一只正在打盹的麻雀被这声音惊得飞了起来。
陈默把自己脖子上的灰色羊毛围巾解了下来。
他拿着围巾绕过她的脖子后方,在她脖子上多裹了一圈。
他在前面打结的时候,手指不小心擦过了她耳后的那块皮肤。
很烫。
比正常人的体温高出了好几个刻度。
酒精把她身体里的热量全都逼到了皮肤表层。
陈默把手收了回来,维持着蹲着的姿势,看着她。
他决定让她在车里再多呆一会儿。
三十秒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巷口的冷风顺着陈默那件单薄卫衣的领口往里灌。
他听到驾驶室那传来老吴两手互搓的声音。
陈默站了起来,走到驾驶座那一侧的车窗前,弯下腰敲了两下玻璃。
老吴把车窗降了下来。
“师傅,实在不好意思,她喝多了。”
陈默指了指副驾。
“我得把她送上去,麻烦您在这多等一会儿。”
老吴连连摆手。
“没事没事,您慢慢来,不急这一时半会。”
陈默掏出手机。
“等待的时间我给您按双倍计费吧,大冬天的您也不容易。”
“哎哟不用不用,老板您太客气了。”
老吴搓了搓手。
“平台都有规定的计费标准,您去忙您的,我z这吹着暖气舒服着呢。”
“那行,您稍等。”
陈默点点头。
老吴嘴上说着不急,两只眼睛却不自觉地飘向副驾驶的位置。
副驾驶的车门大开着。
路灯的光线有些昏暗。
一个穿着深色毛呢大衣的年轻女孩歪倒在波尔多红的真皮座椅上。
女孩的脸颊上带着明显的酒晕,脖子则裹着一条很不搭调的男式灰色围巾。
头发上歪歪斜斜地插着一根发黑的旧银簪。
她的身侧还放着一只粉紫色的星黛露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