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想叫似……似月。”
这句话从陈默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舌头打了个结。
明明在脑子里排练了八百遍,流畅得堪比背诵出师表,真到出口的时候,愣是卡成了ppt。
主要是秦似月看他的那个劲儿——眼睛弯弯的,黑框眼镜摘了,泪痣在暖黄顶灯下搁那儿一颤一颤的,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小腹前,歪着脑袋打量他。
那表情怎么形容呢?
象一只猫,看着面前的终于拿出逗猫棒陪自己玩。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句”我不想叫你小秦了”说得太满了。
把桥铺到这儿了,结果一脚踩上去,腿软了。
秦似月没接话。
准确地说,她的表情变了。
就在陈默话音落下后的半秒钟里,那张脸上绽开了一个笑。
眼尾上挑,泪痣跟着轻轻一跃,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露出两颗虎牙。
好看。
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妩媚和……小得意。
但这个表情只存在了大概零点几秒。
然后就没了。
像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又灭掉,快到他甚至没办法确认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
再看过去的时候,秦似月已经乖巧地垂下了头,两只手揪着卫衣下摆的线头,大拇指不安分地来回搓了两下。
”组长……”
她又叫回了”组长”。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事情……我其实认真想过。”
秦似月顿了顿,声音轻柔却理智。
”在公司里,你是组长,我是实习生。”
“在公司里,你是组长,我是实习生。你叫我似月,别人听到了,会怎么编排你?”
陈默张了张嘴,想反驳。
”不是我矫情。”
秦似月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你在这个组待了几年了,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口碑,不能因为这种事打折扣。”
陈默站在原地,慢慢攥紧了手里的水杯。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理,处处都在为他权衡。
可他听着就是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而且……”
秦似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以后……有一天……有些事情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停住了。
语句断在半空,象一根线,前半截拉出来了,后半截还缠在线轴里。
陈默眉头皱起。
”什么意思?”
秦似月没回答,低着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干脆利落地站起身。
椅子轮子在地板上”咕噜”滑了半圈,她弯腰从桌底够出自己的帆布包,拉链”嘶啦”一声拉上,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陈默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似——小秦。”
她已经绕过了工位,直直朝他走来。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一拍,但没有停。
清冷的嗓音飘入陈默耳中。
”要是你真的不想叫我小秦了——”
”那你得先让我知道,你到底想叫我什么。”
这句话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她的脸已经转过去了,只留给陈默一个侧影。
隐约能看到,耳垂看着有点红。
她紧紧搂着帆布包加快脚步,一把推开办公区的玻璃门,马尾辫在身后俏皮地甩了一下,整个人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等陈默反应过来的时候,整层楼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空调出风口呼呼吹着暖气,烘得他脸颊发烫。
陈默端着水杯站在原地,脑子里把她最后那句话翻来复去盘了八百遍。
”你到底想叫我什么。”
”你到底想叫我什么。”
”你到底——”
他皱了皱眉,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叫什么?
叫似月啊。
他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
还是说……她觉得”似月”还不够?
那还能叫什么?
宝贝?甜心?达令?
陈默脑子里刚闪过这几个油腻的选项,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对。
她不象是在纠结称呼。
……
帕拉梅拉从公司地库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陈默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换挡拨片上,眼睛盯着路面,脑子完全不在线。
她刚才那番话到底什么意思?
前半段他听懂了:在公司里保持距离,不能影响他的口碑。
这是她一贯的风格,时时刻刻为别人着想。
后半段——”万一以后有些事情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这句话他没懂。
什么事情?
哪里不一样?
陈默在脑子里挨个排除。
她怕他嫌弃她穷?显然不是。
她怕合同的事被公司发现?
也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