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周五这天,除了领导们奇奇怪怪,陈默自己也奇奇怪怪。
上午审了三遍项目周报,硬是没看出一个错别字,倒是把自己的日程表来来回回盘了七遍。
周日的安排已经在备忘录里润色了四轮。
暖宝宝买了四个,围巾在车后座备了一条,甚至还在超市对着货架挑了半小时润唇膏——倒不是他要用,纯粹是上次看见秦似月在冷风里嘴唇有点干,他印象太深。
买完之后他在超市门口站了两分钟,忽然觉得自己象个变态。
三十岁的老同志了,搞得象个情窦初开的纯情男大,替一个还没正式在一起的女生买润唇膏。
他把润唇膏揣进兜里,顶着冷风走出去三百多米,才勉强消化掉这股不自在。
现在,这些东西全部塞在帕拉梅拉后座的纸袋里,盖了一层外套。
万事俱备。
就差最后一步——
开口邀约。
下午四点半,他趁去茶水间接水的间隙,瞄了一眼角落那个工位。
秦似月今天穿了那件浅白色的旧卫衣,头发扎得利落,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正专注地盯着屏幕改什么文档。
安安静静的。
陈默端着杯子回工位,一口水含在嘴里忘了咽。
老赵从隔壁探出半个脑袋,幽幽开口。
“你今天喝了八杯水了。”
“渴。”
“你在那个工位前面路过了六次。”
“……巡视,我不是组长吗?组长巡视自己组的组员很正常吧?”
“……”
老赵毫不留情地戳穿。
“你脸红了。”
“暖气太足了。”
陈默强装镇定,把水杯搁下,顺手拉正了一下键盘。
老赵缩了回去,鼻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陈默盯着屏幕上一行代码,愣了十秒。
他知道自己在拖。
明明计划好的——今天下班后,趁两个人单独待着,自然地提出邀约。
“周日有没有空?想带你去个地方。”
他在心里默念了不下二十遍,甚至连哪个字该重读、哪个字该轻声带过都排练了。
可越是排练,他越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六点半,工位上的人陆续开始撤了。
键盘声、椅轮滑动声、拉链声,稀稀拉拉地响了十几分钟。
老赵收拾完背包站起来,冲陈默挑了挑眉,陈默没搭理他。
六点四十五,小刘走了。
六点五十,杨姐走了。
六点五十五,赵磊摸完最后一把鱼,合上笔记本计算机出了门。
临走前,这小子还冲陈默阴阳怪气地扬了扬下巴。
“哟,组长又加班啊?真卷。”
陈默头都没抬。
七点整。
整层楼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块亮着的屏幕。一块在靠窗的第三排,一块在角落。
空调的运转声在空旷的办公区里格外清淅,“嗡——”地低响着。
陈默盯着自己面前的甘特图,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该动了。
再不动,她就要收拾东西走了。
他攥了攥手指,发现掌心竟然有点潮。
一个三十岁的成年男人,约一个姑娘周日出去逛逛而已。
这事儿有什么好紧张的?
可……
万一她说“周日有事”呢?
万一上次那句“你到底想叫我什么”真的只是随便说说呢?
陈默的手指搭在鼠标上,没动。
脑子里两个声音互相掐:
——“你不去,就永远不知道答案。”
——“你去了,万一答案不是你想要的呢?”
这两句话交替蹦出来,一句热一句冷。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松开鼠标,双手撑着桌面站了起来。
走到茶水间门口的时候,他拐进去,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冷水激在皮肤上,脑子清醒了那么一瞬。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岁了。
脸还行,发际线也还在,眼袋有点重,衣领歪了——他动手柄领口扯正。
然后抬起右手,不轻不重地拍了自己脸颊两下。
“啪、啪。”
声音在空荡的茶水间里弹了两圈。
够了,别怂。
陈默转身出了茶水间,脚步没再尤豫。
角落的灯还亮着。
秦似月正把最后一份文档关掉,鼠标划到右上角。
她弯腰够着桌底的帆布包,拉链才拉到一半,馀光里多了一双熟悉的运动鞋。
她没抬头。
手指继续拉拉链,不紧不慢。
陈默站在她工位旁边,距离一步半。
手插进裤兜里,觉得不自然抽出来,又插回去。
最后干脆两手交叉抱在胸前——这姿势太象教导主任了,他赶紧又放了下来。
“小秦。”
秦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