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赶紧“嘘”了一声把孩子拉走。
陈默老脸一红。
旋转木马是经典的双层结构。
上面一圈白色木马、下面一圈粉色木马,柱子上缠着暖色的灯带,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亮堂堂的。
秦似月跨上了一匹外圈的白马,侧坐在马背上,一只手抓着金色的铜杆,另一只手朝陈默伸过来。
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弯着。
没说话。
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
陈默站在旁边的木马前,手搭上马背,尤豫了大概两秒。
他握住了她的手。
旋转木马缓缓激活。
音乐从头顶的喇叭里流出来——一段叮叮咚咚的音乐盒旋律,几个音符蹦出来之后,陈默愣了一下。
《梦中的婚礼》。
儿歌版的。
节奏放慢了,音色换成了八音盒的质感。
但旋律线没变,每一个音符的走向他都记得——同学聚会散场那晚,帕拉梅拉的车载收音机里放的就是这首。
那天晚上秦似月靠在副驾睡着了,脸颊泛粉,嘴唇微张。
现在她坐在旁边的木马上,头微微偏着看他,手心的温度通过指缝传过来。
旋转木马转了半圈。
暖黄色的灯光从她脸上柔和地扫过。陈默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
“陈默。”
“恩。”
“你手心出汗了。”
“……热的。”
“今天室外七度呢。”
“我体温高。”
秦似月没再继续逗他,只是把手指收紧了一点,拇指在他虎口那块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
陈默心里一酥,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
……
碰碰车的信道不管用。
入口处的告示牌写得明明白白:“本项目因场地限制不设快速信道,所有游客统一排队,预计等侯40分钟。”
陈默看了一眼园区时钟——四点二十。
还行,时间够。
排了将近三十五分钟,终于轮到他们。
秦似月选了一辆红色的,陈默选了旁边的蓝色。
开场铃响,十几辆碰碰车同时激活。
秦似月的驾驶风格和她平时那乖巧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握着方向盘一脚油门冲出去,精准地撞上了前方一辆绿色碰碰车的后轮,把对方弹到了护栏上。
绿车里的小孩嗷嗷直叫,秦似月笑嘻嘻地朝人家挥手致歉,但转头又狠狠地撞了上去。
陈默正准备绕到她侧面偷袭,身后猛地一震——
一辆黄色碰碰车从侧面全速撞过来,角度又刁又狠,直接怼在了他车身左侧。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整个人往右甩了一下。
裤兜里的手机顺势飞了出去。
陈默眼睁睁看着那块黑色的长方体在空中翻了两圈,啪地一声拍在碰碰车场地的橡胶地面上。
屏幕朝下。
他心里咯噔一声。
全场断电,游戏结束。
陈默赶紧跳落车捡起手机。
翻过来一看——物理意义上的“直接裂开”。
屏幕从左下角一路碎到了右上角,碎成了蛛网状。
他按了下电源键,屏幕亮了,但触屏完全没反应,手指怎么划都不动。
备忘录里那份他敲了三天的约会计划,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环节的先后顺序,全锁在这块碎屏后面,一个字都调不出来。
陈默蹲在场地边缘,拇指还在不甘心地划拉。
没用。
裂纹下的液晶已经开始漏液,左下角一坨紫黑色的晕染慢慢扩大。
他深吸了口气,又吐出来。
脑子里飞速回忆:下一步是什么?六点到摩天轮排队?还是六点半?路线是从东门穿还是走中央大道?买票的时候看过园区地图吗?
全是碎片。
他本以为看了三十遍早就倒背如流,现在才发现,他依赖的根本不是记忆,而是那块屏幕。
秦似月蹲到了他面前。
她没看碎屏,看的是他。
“心疼手机?”
“不是……”
陈默嘴上说不是,手指还在碎屏上划。
秦似月伸出两只手,不由分说地包住他拿手机的那只手,强行按停了他的动作。
“手机坏了,又不影响今天。”
陈默抬头。
秦似月停顿了一秒,身子往前凑近了些。
“还是说——”
那双眼睛弯了弯,似笑非笑。
“你今天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怕忘了?”
陈默喉咙发紧。
她猜到了?
还是她只是随口一问?
他对上她那双清亮的眼睛,什么都读不出来。
“……没有。”
“那不就结了。”
秦似月松开他的手,拍了拍膝盖站起身。
“手机回去修就行了,又不是世界末日。”
她冲他伸出一只手。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