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在老城区入口停了下来。
前面的巷道越收越窄,两侧伸出来的雨棚和晾衣杆几乎能碰到车顶,路牙子上还横着两个石墩,这种底盘低的轿车根本没法往里钻。
车还没停稳,秦似月一把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就在这等着。“
她丢下这句话,脚下猛地一跟跄。左脚的高跟鞋跟重重磕在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鞋跟没断,但脚踝处立刻蹿起一阵钻心的钝痛。
是刚才在楼道里崴过的那只脚。
可现在顾不上了。
她大衣敞着没来得及系,衣摆被风掀起来往后甩,整个人就这么踩着高跟鞋往巷子里冲。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哒”地响,每跑一步,脚踝的痛感就往骨头缝里钻。
巷口的路灯歪歪斜斜,光影打在墙根,照出一堆栈得整整齐齐的泡沫箱——烤红薯摊已经收了。
再往前,拐角那家卖糖炒栗子的铁炉子也灭了火。
炉膛里飘着一缕细烟,地上散落着几颗栗子壳,被夜风吹着打转。
秦似月跑过去时,鞋跟直接踩碎了一颗。
她没停。
继续跑。
经过那条曾一起买过中国结的窄巷。
摊子早就没了,那位编中国结的阿姨也不在,只剩巷口挂着的一盏红灯笼,在冷风里孤零零地晃。
秦似月的呼吸开始发紧。
不仅仅是因为跑得太急。
她心里有一根弦绷着,绷得越来越紧。
高跟鞋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被放大了数倍,自己追着自己的回音,听得人心慌意乱。
转过卖煎饼的那个摊位——也收了,铁板扣在推车上,锁了链子。
再往前五十米。
右手边。
那盏歪歪扭扭的路灯还亮着,灯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在地上洒下一圈昏黄。
路灯附近,糖画摊大爷正弯着腰,把铁板从架子上卸下来往手推车里搁。
旁边的马扎已经折好了,靠在墙根,糖浆锅盖着盖子,竹签子用皮筋捆成一把插在布兜里。
摊位前,空无一人。
秦似月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住。
她站在摊位前三米的地方,胸口剧烈起伏,嗓子眼里堵着一团火辣辣的东西,呼吸从鼻腔里冲出来又被吸回去,短促、破碎。
跑了整整五六百米,鞋跟磨出的血泡加之脚踝的旧伤,疼得她小腿不住地打颤。
但她根本顾不上喘匀气。
那双泛红的眼睛在巷子两头搜寻。
左边,墙根下蹲着一只野猫,正慢条斯理地舔爪子。
右边,晾衣绳上挂着一件格子衬衫,在风里慢悠悠地打着转。
没有。
没有她要找的那个人。
秦似月死死咬住下唇,眼框的酸涩感瞬间冲顶。
她快步往前走了两步,正想绕过摊位继续往深处跑——
“哎!姑娘!“
大爷的嗓门突然从背后响起,在窄巷子里嗡嗡回荡。
秦似月猛地刹住脚。
“你是不是找人?“
大爷直起腰,手里还攥着一把抹布,歪着脑袋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路灯底下,这姑娘眼圈肿的,鼻头通红,脸上拖着两道黑印子,大衣下摆撕了条口子,一只鞋跟上沾着栗子壳,跟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落难公主似的。
但这姑娘的脸,大爷可太认得了。
上回来的时候,就是她非得让他在龙尾巴上多加个弯儿,拿着糖画笑得眉眼弯弯。
大爷一拍大腿。
“你找的是不是刚才那个小伙子!就那个,高高的?“
秦似月的呼吸卡了一拍。
“他来过?“
“来过来过!“
大爷抬手往巷子深处一指,骼膊抡得老高。
“走了没多久!往那边去的!“
他指的方向,是巷子的最深处。
秦似月认得那条路。
穿过去,再拐两个弯,尽头是一小片被老楼围起来的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棵银杏树。
她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连句谢谢都来不及说,秦似月转身就跑。
大爷在后面扯着嗓子喊了句什么,风太大,全被吹散了。
老头看着那个踩着高跟鞋、踉跟跄跄往黑巷子里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把抹布搭在肩膀上。
“嚯。”
他弯腰继续收摊,嘴里嘟囔着:
“那小子说分手了,这姑娘转头就追过来了,现在的年轻人啊,谈个恋爱跟演电视剧似的……”
老头把马扎架上手推车,推着车往巷口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黑漆漆的窄巷。
“哎呀,年轻真好。“
……
秦似月跑过暴雨天躲过雨的编织摊。
铁架子收了,塑料布卷成一筒靠在墙根。
那天下雨的时候,不到一平米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