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似月伏在他肩上,右手用力一拍,手指指向右侧矮墙的方向。
“那儿!“
陈默侧头的瞬间就看到了,编织摊那根歪斜的铁柱子旁边,两卷塑料布靠着砖墙卷成筒状,中间露出一道不到半米宽的缝隙,黑洞洞地通向另一侧。
后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鞋底碾碎石子的动静不紧不慢,象是在故意折磨人的神经。
没时间尤豫。
陈默压低身子,侧着肩膀硬往缝里挤。
背上的秦似月把头埋进他后颈,双手箍紧了他的双肩。
缝隙比想象的还窄。
他的左前臂蹭上了矮墙边缘一截翘起的铁皮,锋利的断口象一把没开刃的锯子,先是割开了夹克袖口的灯芯绒面料,紧接着毫不留情地切进皮肉。
热辣辣的痛沿着前臂外侧撕裂般蔓延开,几乎同一瞬间,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臂淌下来,漫过手腕,灌进指缝。
陈默腮帮子鼓了鼓,硬是没漏出半点动静。
他用右肩顶开最后一截塑料布,整个人带着秦似月从缝隙里挤了出来。
这边是一块被两面老墙夹出来的三角形空间,头顶晾衣绳交错,地上堆着几块老太太压塑料布用的红砖,连路灯的光都被隔壁的楼顶挡了个干净。
黑透了。
陈默半蹲下来,秦似月从他背上滑下去的时候,脚一落地就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靠在墙上,脸白得在黑暗里都能看出来。
他撑着墙站起身,左手臂垂在体侧,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砸在地面的碎砖渣上。
啪嗒。
啪嗒。
秦似月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地上的暗红。
她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往前倾,颤着手要去碰他的伤口。
陈默往旁边让了半步,躲开了她的手。
“别碰。“
他气还没喘匀,嗓子里全是血腥味。
停了两秒。
他偏过头,目光没有看她,落在旁边那堵湿漉漉的老墙上。
“脏。“
很轻的一个字。
他说的是自己混着铁锈和泥灰的血。
可这个字砸进两个人之间那片寂静里,砸出来的回响,比巷子外面所有的脚步声加在一起都要重。
秦似月的手僵在半空。
五根手指微微蜷缩,又慢慢张开,最后垂落在身侧,攥住了自己大衣的衣摆。
眼泪从她脸上淌下来,没有声音,一滴接一滴地砸在领口上,浸出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擦。
就那么站在墙根下,仰着头,把眼泪往回咽。
外面的脚步声逼近了。
先是走进了巷口。
然后是巷子中间。
手电筒的光从缝口外面缓慢扫过。
光在地面上切出一条刺目的白线,离两人藏身的死角不到两米。
秦似月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陈默的小臂,掐在伤口旁边。
陈默一声不吭,只是反手捂住了她的嘴。
外面的人又往前走了两步。
鞋底碾碎砖渣的声音清淅得象踩在耳膜上。
如果再往前走三步,低头拿手电一照,就能看到缝隙里蜷着的两个人。
空气都快凝固了,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狂飙的心跳。
终于,手电光在铁皮上晃了两下。
那人停顿片刻,转身折了回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
陈默没有松手。
他书着心跳,一下,两下,三下,一直数到二十,确认外面彻底没动静了,这才缓缓松开捂着秦似月的手。
秦似月的声音有些抖。
秦似月紧绷的神经一松,直接脱力滑坐在地。
陈默也靠着另一侧的墙坐下。
两个人中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狭窄的死角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和陈默伤口滴血的微响。
秦似月在黑暗中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在等。
等他开口。
等他质问。
等那些她已经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问题。
你是谁?你为什么骗我?那些东西是不是你安排的?那辆车呢?那些折扣呢?从头到尾有哪一件事是真的?
她准备好了所有的答案。
每一个字都在舌尖上滚了一百遍。
可陈默没问。
他只是沉默地用右手扯住破烂的袖口,胡乱在伤口上缠了两圈止血。
接着,他转过身,半蹲着挪到秦似月面前。
目光落在了她的右脚踝上。
那只崴过的脚踝肿得象个馒头,鞋跟已经彻底断了,脚背和脚踝的皮肤上粘着碎石渣和干掉的泥点子。
他挪过去,蹲到她面前。
秦似月浑身绷紧了。
陈默伸手托起她那只受伤的脚,指腹碰到肿起来的地方,轻轻压了一下。
秦似月咬着嘴唇,声音细若游丝:“恩……”
陈默没再说话,低着头,借着从晾衣绳缝隙里漏下来的那点光,动作极轻地帮她清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