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顺着未拉紧的窗帘缝隙落进屋内,照亮了床单上那道窄长的局域。
陈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当他意识苏醒时只觉得右臂完全发麻,而原因显而易见。
秦似月正蜷缩在他的怀里,脑袋枕着他的右臂弯,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左手紧紧攥着他胸口那片短袖布料。
他在老家陈家村西屋那张铺着大红鸳鸯枕头的床上见过这个姿势,那晚秦似月越过楚河汉界也是这般紧贴着他。
那时候隔着厚棉被,隔着他脑子里来回默念的社会主义内核价值观,还有他脑子里反复提醒自己的那句她是我雇来的。
现在什么都不隔了。
她脸上还有昨晚没擦干净的泪痕,睫毛膏蹭到了颧骨,鼻尖微红,嘴唇上那道干裂的口子结了薄薄一层痂。
在这个角度看过去,那颗泪痣不再妖冶,只剩下安安静静的红晕。
陈默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拨开贴在她额头上的一缕湿发。
手指碰到她鬓角的皮肤时,她的睫毛轻颤了极短的一瞬,被陈默清淅地捕捉到。
他手指悬停了两秒。
秦似月维持着呼吸频率,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嘴角出卖了她,微微翘了起来。
她慢慢睁开眼。
没有哭,没有紧张,也没有立刻弹起来给他解释什么秦氏集团,什么千亿身家,什么那些被安排好的折扣和抽奖。
她就那么赖在他怀里,不起来。
接着她伸出食指,在他胸口开始画圈。
一圈。
又一圈。
指腹隔着t恤的棉布料慢慢地转着,力道很轻。
秦似月把食指从他胸口拿起来竖在自己嘴唇前,然后又放回去继续画。
陈默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什么话?他自己也不知道。
问她为什么瞒了他这么久?
许许多多的问题在他脑子里挤了一整天,从秦鼎大厦88层的总裁办公室到银杏树下的石凳,从巷道里的亡命狂奔到医院急诊室刺鼻的消毒水味。
可此刻全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背景噪音。
她停下动作,指尖悬在绷带上方半厘米处收了回去。
然后那根手指重新落回他胸口没受伤的位置,继续画,这回绕得更小,圈得更轻。
陈默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咽了咽口水,什么都没说。
窗外传来楼下小区里早起遛弯的大爷大妈的说话声,有人拍了拍球,有人喊了一嗓子"老张,今天你买菜!
这些日常而普通的声音,和这间出租屋里两个满身是伤的人安静躺在一起的画面莫名地契合。
陈默最终还是从床上抽了身。
右臂的麻劲儿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他甩了甩手腕,从衣柜底层摸出一双还算干净的棉拖鞋,弯腰放到床边。
秦似月的高跟鞋已经没法穿了。
昨晚进门的时候他顺手柄那双断了跟的鞋扔在了玄关,此刻一只正面朝上一只倒扣着。
他赤脚走去厨房,打开冰箱。
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亮。
冰箱里的状况比他想象中还惨,只有半盒已经过了最佳食用期限的纯牛奶和两颗鸡蛋,以及昨天吃了一口就扔在一边的桶装泡面,外加一包不知道放了多久且外面结霜的速冻饺子皮。
陈默关上冰箱门站了片刻,最终拿出了那两颗蛋和半盒奶。
泡面撕开调料包,烧水的功夫他单手磕蛋。
左臂缠着绷带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柄鸡蛋在碗沿上磕。
第一下没磕开,第二下用力过猛,蛋壳碎成了好几瓣,碎屑噼里啪啦掉进碗里。
蛋液浑着一堆白色碎片,在碗底混作一团。
陈默低头端详了两秒,吸了口气,开始用筷子一片一片往外挑。
挑了快两分钟,终于把最后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壳从蛋液里捞出来,指尖黏糊糊的全是蛋清。
他正要倒进锅里,身后传来一声拖鞋底板拍地的声响。
陈默回头。
秦似月杵在厨房门口。
穿着他的那件灰色旧t恤。
领口太大,滑下来半边肩头,露出锁骨上方一片白晃晃的皮肤,还有昨晚被不知什么时候弄伤的那块青紫淤痕。
t恤下摆盖过她的膝盖,底下光着两条腿,趿拉着他那双大了三号的棉拖鞋。
头发是真的乱。
一半散着一半翘着,后脑勺还有一撮倔强地支愣着,像被揉过的猫毛。
整个人看起来,不象秦鼎大厦88层那张合影里穿着定制西装,冷厉到让人不敢直视的商界女帝。
不象公司工位上戴着黑框眼镜,小心翼翼敲键盘的透明实习生。
也不象回老家时对答如流,在麻将桌上暗中喂牌,在年夜饭上承诺盖别墅的完美儿媳。
就是一个穿了男朋友旧衣服,顶着鸟窝头,脚上打着绷带还非要下地晃悠的普通女孩。
她双手扶着门框两边,重心全压在左脚上,右脚悬着不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