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麻烦您站过来一下,我先量肩宽和胸围。“
谢师傅拿着软尺,环顾四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客厅实在太逼仄,沙发和折叠桌占了大半,剩下的空间连让他退后几步观察客户整体身形比例都做不到。
李芸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卧室床尾和衣柜之间稍微宽敞些的过道上。
“陈先生,那边方便吗?空间大一些。“
陈默看了看那条缝。
大概六十公分宽。
他走过去,侧身挤进床和衣柜之间的间隙,平展双臂,左手指尖碰到衣柜侧板,右手指尖勉强够到床头。
谢师傅拉着软尺跟过来,把尺端搭上他的左肩,动作专业而迅速。
“肩宽四十七,偏宽半公分,左肩比右肩微低一点,需要做个小调整。“
谢师傅的软尺从他肩头滑下来,顺手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
陈默馀光扫到那行字的上方,有一排更早的、用不同颜色笔迹写的备注。
”秦董要求:整体风格稳重得体,弱化年龄差与阶层感,首要目标——让老爷子第一眼不反感。”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不到两秒。
然后移开了。
造型师allen也凑过来,歪着头打量陈默的脸。
“骨相很好,标准的长脸高颧骨,下颌线利落,属于镜头感很强的类型。”
“发型建议微调,现在的刘海太碎,压了眉骨的优势,往后梳露出额头会更精神。”
“肤色不暗但有疲劳感,做个基础清洁加补水就行,二十分钟搞定。“
他说着已经打开了化妆箱,一排排瓶瓶罐罐在掉墙皮的背景墙前整齐排列。
陈默站在那条窄缝里,任由软尺在肩背上游走。
他没有抗拒,但那双漆黑平静的眼睛扫过时,原本正准备继续絮叨脸型分析的allen声音一卡,下意识闭了嘴。
秦似月坐在床沿,不时插嘴提要求,声音温柔。
陈默低头,看到地上散落着几块从铝合金箱里滑出的面料样本,暖灰色、藏青色、深炭黑色,每一块上面那个烫金的logo都亮得扎眼。
allen把一管精华液拧开,挤了一泵在手背上试温度,朝陈默走过来。
“陈先生,我先帮您做个基础护理,占用您二十分钟,洁面加补水,上妆前打个底——“
“不用了。“
allen的手僵在半空。
谢师傅回头看了一眼。
李芸心头猛地一跳。
秦似月从床沿站起来,脸上的笑还维持着,但眼底已经有了波动。
“陈默?“
陈默从那条窄缝里走出来,绕过谢师傅,绕过allen,走到客厅中间站定。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
“李祕书。“
他喊了一声。
李芸微微一怔,她没想到陈默第一句话是叫她。
“你们先出去坐坐吧,楼下有个便利店。“
李芸看了一眼秦似月,秦似月冲她点了点头。
李芸领着谢师傅和allen走出去,门在身后带上,走廊里脚步声渐远。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陈默没有坐下。
他站在原地,目光慢慢扫过地上的面料样本、折叠桌上的铝合金箱、沙发靠垫旁allen留下的那排护肤品。
然后落在秦似月身上。
“你生气了?“
她声音发颤。
“没有。“
陈默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他盯着地板上一块面料样本的边角看了好几秒,那块深炭黑色的暖灰,被折叠桌腿压住了一个角,皱出一条细纹。
“你想把我包装得更配得上秦家的样子。“
他的声调毫无波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秦似月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不是的。”
她急声否认,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却忘了受伤的右脚。
脚踝一阵钻心的刺痛,她跟跄着一把抓住了斑驳的衣柜边缘
“陈默,我只是想让你——”
“让我什么?”
陈默抬眼看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比愤怒更让人心慌的无奈。
“就算我穿上那身衣服,走进你家——”
他停了一下。
“我照样是个互联网公司的普通组长,照样住在这个老旧小区。”
“秦似月,能撑起我的,从来不是什么昂贵的西装,这层皮也跨不过你家的门坎吧?”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整间屋子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秦似月站在他对面不到两米的距离,眼框一圈一圈地红上去。
她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认识的陈默,在老城巷子里背着她跑了二十分钟没松手的陈默,缝了八针左臂还挡在她身前的陈默,此刻正坐在他那张吱嘎作响的床上,用一种疲惫的平静看着她。
那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