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斯莱斯后座的真皮座椅柔软陷人,王秀兰坐下后便浑身不自在。她只敢挨着座椅边缘,双膝紧紧并拢,双手悬在半空不知往哪放。
陈默坐在中间,陈建军缩在最右侧,右肩贴着车窗玻璃。他的两只手交叉叠在膝盖上,大拇指不停地摩挲着食指骨节。
这个动作,陈默从小看到大。
小时候家里凑不出学费,父亲蹲在学校门口等亲戚回话,手指就是这么搓着。
后来母亲住院,他守在检查室外,也是这个动作。
陈默没吭声,伸手过去,把父亲的手握住了。
陈建军愣了一下,掌心虽然洇着冷汗,却硬生生挺直了脊背。
他反过来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力道很重,象是在给自己打气,也象在告诉儿子别担心。
王秀兰在另一头小声嘀咕:“默子,我这外套是不是太旧了?你妹妹非让我穿那件新的,我寻思这旧的穿着踏实……”
“妈,穿什么都一样,他们不在意这些。”陈默轻声说。
“那我这头发乱没乱?刚在外头被风吹了一下。”王秀兰抬手在鬓角胡乱抹了两把,手指又落回衣摆攥住。
车子平稳拐过最后一道弯,前方壑然开朗。大片平整的草坪和灯光点缀的欧式喷泉映入眼帘,主宅庞大的轮廓在夜色中赫然出现,灯火辉煌。
陈建军的手瞬间收紧。
老常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语气温和躬敬:“陈先生、陈夫人,您二位不必紧张。老爷子今天特意交代了,就是自家人吃顿便饭,怎么自在怎么来。”
陈建军干涩地应了一声,嗓子眼象是被什么堵住了。
劳斯莱斯稳稳停在台阶下,老常利索地落车拉开车门。
陈默率先迈落车,转身朝车厢里伸出手。
陈建军盯着儿子的手看了两秒,一把抓住。钻出车厢的瞬间,皮鞋底在光可鉴人的石板上打了个滑。陈默眼疾手快,稳稳托住父亲的手臂。
站稳脚跟后,陈建军下意识地抬手,把被风吹散的头发往后拢了拢。
王秀兰紧随其后落车,低着头,手指飞快地从上到下将棉服扣子摸了两遍。
“妈,没扣错。“陈默轻声提了一句。
王秀兰点点头,手依然扯着衣摆没有松开。
三人并肩站在宽阔的台阶下方。
陈默仰头看着这栋宅子。
第二次站在这里,上次有秦似月在身边打掩护,这次他背后是辛劳了一辈子、连省城都没去过几回的父母。
他提了一口气,刚准备迈步,厚重的大门从内向外敞开了。
走出来的不是管家或佣人,而是温岚。
这位豪门主母此刻穿着暗红色的居家毛线衣,外罩一件深灰针织衫,脚踩着一双普通的绣花棉拖。
没有丝毫珠光宝气,完全是一副邻家妇人串门的打扮。
她步履匆匆走下台阶,直奔王秀兰而来。
王秀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温岚已经握住了她的手,笑着道:“我先厚着脸皮叫一声亲家母,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外头冷,先别站着。”
王秀兰整个人僵住,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温岚没松手,反而凑近了些,声音带着笑意:“上回你寄来的泡菜,我们家老爷子连着吃了三天,说外面饭店做不出那个味儿。还有那罐茶叶,他每天早上必泡一壶,别的茶都不碰了。“
王秀兰攥着衣角的手松了。
“真……真的啊?“
“骗你干嘛。“
温岚拍了拍她的手背。
“走,外头风大,先进屋。“
她就这么挽着王秀兰的手臂,像迎接相识多年的老姊妹一样,领着她往屋里走。
在这股不容拒绝的热络劲儿下,王秀兰原本紧绷的双肩慢慢垂了下来,顺从地跟上了脚步。
陈默正要跟上去,台阶顶上又出现了一个人。
秦定邦。
这位跺一跺脚就能让海城商界地震的老人,此刻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薄棉袄,脊背挺立,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
他没有端坐在书房摆谱,而是亲自迎到了大门口。
秦定邦顺着台阶走下来,在陈建军面前站定。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一边是执掌千亿商业帝国的上位者,一边是在泥土里刨食半辈子的庄稼汉。
秦定邦率先递出了右手。
“建军老弟,我是似月的爷爷。我们家这丫头前阵子在你们那儿,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让你们受累了。”
陈建军咽下一口干沫,伸出布满老茧的双手,用力迎了上去。
“不……不费心。“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手没有缩。
秦定邦微笑着点头,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进屋说话,外头冷。到了这儿就是到了自己家,不搞那些客套虚礼。”
这时,秦建远也走到了台阶边缘。
他先是冲陈默微微颔首,目光在陈默左臂处停留了片刻,接着朝陈建军伸出手,语气有些生硬:“陈大哥,一路过来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