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李芸身旁站定,将一张揉皱又勉强抹平的打印纸压在桌面上,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咬牙切齿的音量开口:
“李大秘书,你给我透个底,我堂堂一个集团副总裁,被你抓壮丁去负责婚礼酒水就算了。几十万一瓶的罗曼尼康帝,我咬咬牙也能从几条私人渠道里凑出一批配额。”
周衍伸出手指,用力戳着纸上的某一行。
“但你单子上这第384号须求是什么情况?‘新郎父亲爱喝的那种二锅头,不要高端线,要绿瓶的,10块钱左右那款’!”
周衍越说越崩溃:
“我刚才让助理把采购十块钱绿瓶二锅头的指令发给底下几个酒水代理商,结果那帮人精层层揣摩,以为秦氏要洗牌中低端酒水渠道,半小时内把老年份飞天、纪念款茅台的报价单和样酒全递了上来,还附了三份渠道合作方案!”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没憋住的喷笑声。
李芸没有当着一屋子主管的面和副总裁互怼。
她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面无表情地摸出手机,点了几下。
叮咚。
周衍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李芸发来的一条微信。
上面是一个竖着大拇指的柴犬表情包。
紧跟着一句话:
【你这辈子终于说了句接地气的话,但我建议周副总屈尊去楼下便利店看看,那里就有你要的绿瓶二锅头。】
周衍盯着屏幕,嘴角抽搐了半天,最后将那张清单揉成一团塞进口袋,转身摔门而去。
“继续开会。”
李芸收回视线,重新拿起激光笔。
……
总裁办的兵荒马乱持续到深夜。第二天,这场作战计划迎来了最不能靠钱和命令解决的一环——新郎本人。
海城顶级男士高定工作室,二楼试衣间内。
陈默站在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浑身僵硬。
他身上穿着一件连夜加急赶出的中式大红立领礼服试样。
面料是暗纹云锦,灯光一打,布料上的金线隐隐泛着光泽,贵气逼人。
但陈默觉得这东西比紧箍咒还难受。
他伸手扯了扯紧贴着脖颈的领口,又拽了拽袖子,左右照了照镜子。
“李祕,这颜色是不是喜庆得过了头?”
陈默理了理紧绷的袖口,从镜子里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李芸。
“再配个唢呐,我可以直接去开春晚开场舞了。”
李芸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个弧度,眼底闪过一丝只有cp粉头才懂的暗爽。
她举起手机对着陈默连拍三张,表面上依然维持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
“陈先生,这是秦董亲自选的款式,苏州那边的师傅连夜赶工出来的。”
说完,低头把照片发了出去。
不到五秒钟,李芸的手机弹出一条语音消息。
她听从老板的命令,直接点了外放。
“别扯领口啦……”
秦似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几分刚眯醒的软意。
背景里还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象是婚礼方案翻到一半,人刚从沙发上坐起来。
“好看……真想当面看呀。”
陈默原本还在扯领口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耳根一点点泛起滚烫的温度,那点不适感,被秦似月这一句带着困意的软糯语音瞬间击个粉碎。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将手放了下来,任由造型师摆弄,规规矩矩地站直了身子。
“其实……”
陈默干咳一声,慢慢把手放下,视线避开镜子。
“这料子,也还行。”
李芸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表面上依然保持着职业微笑:
“陈先生觉得可以的话,这个版型先定。接下来还有十二套备选礼服和四套西装,需要您试几套重点款。”
陈默的太阳穴狠狠跳了两下,看着那排推过来的衣架,只觉得比连续加班三个通宵还要让人头疼。
“请稍等。”
工作室的造型总监推着一个三层小推车走过来,上面摆满了各种配饰。
“陈先生,我们还得搭配一下婚鞋、袖扣、领带夹,还有不同场合的胸花,您先坐。”
十分钟后,陈默靠在等侯区的真皮沙发上,眼神短暂失去焦点。
面前的地毯上摆了二十多双不同款式的皮鞋,造型总监拿着软尺比划他的脚背高度。
陈默脚不敢乱动,整个人象被摆上展台的样品。
陈默掏出手机,熟练地找到妹妹陈雨琪的头像,手指飞快打字。
【我现在算是理解,为什么有人陪对象试衣服会喊累了。这根本不是买东西,这是在上刑。】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秒回。
【哥你醒醒,你这叫被伺候。】
【别人结婚是跑好几家店挑合适的衣服,你倒好,人家把一整个工作室搬来围着你转。】
【哦对了,我听嫂子那边透了点风,明天的流程比今天还要夸张十倍,你保重。】
看着屏幕上的字,陈默捏了捏眉心,对着镜子里那身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