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震南浑身剧震。
但他不愧是老江湖,瞬息之间,他已硬生生在脸上挤出了一丝苦笑。
“陈大侠,您真是说笑了。”
“我福州林家,只有七十二路家传的辟邪剑法,代代皆是口传身授,勤学苦练,哪里有什么剑谱?”
他说著,眼神微微下垂,避开了陈元的目光。
陈元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老林,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在这儿跟我打哑谜呢?”
他摇了摇头。
“你真以为,余沧海如此兴师动眾,把你福威鏢局围得跟铁桶似的,就因为你家那初出茅庐的傻小子,失手宰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四川佬?”
林震南嘴唇动了动,还想要辩解。
陈元却猛地一抬手,用手势止住了他的话头。
“你先別急著否认,听我把话说完。”
“这事儿,根子不在林平之,而在你祖父,林远图身上。”
“他当年仗著辟邪剑法初成,急不可耐地想要扬名立万,打遍黑道无敌手,风头出尽。”
“这其中,就包括把青城派上一代的掌门,也就是余沧海的师父,一个叫长青子的牛鼻子老道。”
“据说这长青子三十六岁就死了,有传言说他是放不开此事,鬱结而终。
林震南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段家族秘辛,他只在年少时听过只言片语,细节远不如陈元说得这般確凿清晰。
一股寒意,顺著他的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这仇从那时候就深深地种下了。”
陈元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
“到了余沧海这一辈,他做梦都想把你林家的剑谱搞到手,重振青城声威,甚至覬覦更高的权位。”
“所以就算没有余人彦这档子事,你福威鏢局,也迟早是他余沧海砧板上的一块肥肉,区別只在於是早一个月被剁,还是晚三个月被宰!”
“你儿子杀了他儿子,不过是给了他一个更理直气壮的动手藉口罢了!”
林震南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晃了两晃,眼前一阵发黑。
“平平之他真的杀了余观主的儿子?”
“是是那个当街调戏良家,被平之失手打死的四川青年?”
“不然你以为呢?”
陈元放下茶盏,瞥了他一眼。
“所以说,你儿子还挺能耐的。”
“人生第一次开杀戒,宰的就是个身份不凡的二代。”
“余沧海估计心里头是又心疼又窃喜,心疼儿子,窃喜终於有了一个完美的藉口。
林震南默然无语,脸色灰败如土。
原来从始至终,这场弥天大祸,都是衝著他林家那传说中的剑谱而来的。
整个福威鏢局上下几十条人命,都不过是这场阴谋中微不足道的棋子。
林震南再次重重拱手。
“陈大侠!”
“若若您真能信守承诺,诛杀余沧海,覆灭青城派,为我福威鏢局死去的二十余条人命报仇雪恨。”
“那辟邪剑谱,林某必当亲手奉上,绝无虚言。”
“这就对了。”
陈元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又说道。
“不过我陈元当鏢师,除了我乐意”,还有第二条规矩。”
“报酬,得预付。”
“预付?” 林震南又是一愣。
预付?
“没错,先钱后货。”
陈元理直气壮地说道。
他看著林震南脸上的复杂神情,忽然咧开嘴笑了。
“再说了,老林,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那辟邪剑谱是什么玩意?”
“那首页上明明白白写著呢,武林称雄,挥刀自宫。”
“就这邪门玩意,你真以为我陈元稀罕练啊?”
林震南登时惊骇无比。
这首页的八字真言,可是林家最大的秘密,整个林家上下,除了他林震南,便无人得知。
陈元怎么会知道?!
怎么可能会知道?!
厅內,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之后,福威鏢局的侧门悄然打开一条缝隙。
林震南与“林平之”前一后闪身而出,朝著向阳巷的方向疾步而去。
只是林震南走在前面,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旁的“几子”,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顶著林平之那张俊秀文雅麵皮的陈元,声音仍是他自己那副带著点散漫的调子。
“我说老林,別老用那种眼神偷瞄我。”
“作为一个有志於成为天下第一鏢师的男人,会点改头换面的小小易容术,这不是很合情合理,也很符合逻辑的事吗?”
林震南闻言,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陈大侠您这易容之术,何止是小小”
“简直是鬼神莫测,巧夺天工啊。”
若非他知道这是陈元改换形容,否则他也绝难相信这竟会是假扮。
“看你这话说的。”
陈元头也不回,步履轻快从容。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