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药王谷的客房是一排独立的青砖小院，院子里种着几株翠竹。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轻声说话。
房间里点着蜡烛，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江宁儿坐在床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她换了一件淡粉色的睡衣，头发散在肩上，烛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而温暖。
陈阳关上门，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江宁儿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她不敢看陈阳，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好像膝盖上开出了一朵花。
陈阳没有急着做什么，而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江宁儿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陈阳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紧张？”
“有一点。”
陈阳笑了笑，用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画着圈：“不用紧张，有我在。”
江宁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眶有点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又把头低了下去。
陈阳没有催她。他运转真气，通过相握的手掌，将一股温和的阳气缓缓渡入江宁儿体内。
江宁儿身体微微一颤，那股暖意从手心蔓延开来，像是一股温热的泉水，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她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
“感觉到了吗？”陈阳轻声问。
“嗯……”江宁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暖暖的，很舒服。”
“这就是阴阳调和的第一步。”
陈阳说，“我的阳气先进入你的经脉，把你体内的阴寒之气引出来。等两股气交融在一起，你的隐患就能彻底根除了。”
江宁儿听不太懂这些，但她相信陈阳。
她抬起头，看着陈阳的眼睛。烛光在他瞳孔里跳动，像是两簇小小的火焰。
他的眼神很温柔，没有那种让她害怕的侵略性，反而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想要好好保护的东西。
“我……我该怎么做？”她问。
“什么都不用做。”
陈阳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交给我就好。”
江宁儿靠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陈阳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真气持续不断地渡过去。
他能感受到江宁儿体内的那股阴寒之气。
那股气很冷，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抽出来的，藏在她经脉的最深处，像是一条蜷缩的蛇。但此刻，被他的阳气一激，那条蛇开始慢慢舒展开来，顺着经脉游走。
陈阳引导着两股气缓缓交融。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过程，就像是在调一杯酒，不能急，也不能停，要慢慢地、均匀地搅动。
江宁儿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舒展，又从舒展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带着些许迷离的神情。
她的体温在慢慢升高，冰凉的手脚也变得温热起来，苍白的嘴唇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陈阳看她适应得差不多了，这才真正开始。
……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陈阳先醒了过来，他侧过身，看着身旁的江宁儿。
她还睡着，头枕在他胳膊上，一只手搭在他胸口，睡得很沉。
她的脸上带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嘴唇是健康的粉红色，呼吸平稳而绵长，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和昨天相比，她像是换了一个人。
那种常年缠绕着她的、若有若无的病气彻底消失了。
她的皮肤不再是那种苍白中透着青的颜色，而是有了一层温暖的、鲜活的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到外地照亮了。
陈阳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江宁儿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有些迷茫地看着陈阳，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猛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陈阳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醒了？”
“……嗯。”声音闷在被子里，含混得听不清。
“感觉怎么样？”
江宁儿在被子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半张脸，小声说：“好像……整个人都轻松了好多。”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以前总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现在那个感觉没有了。像是把一件穿了很久的大棉袄脱掉了。”
陈阳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
脉象平稳有力，气血充盈，体内那股阴寒之气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和的、生机勃勃的气息。
玄阴之体的隐患，终于根除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大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