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小心翼翼地捏起那片焦黑的残片。
借着指尖亮起的圣洁光芒,他眯起眼睛,仔细辨别纸张的质地与纹路。
“少爷,看来事情还不算太糟。”许久,骑士叹了一口气,将残存的纸片塞进了腰间的储物包。
罗杰看不出里面的门道,赶紧问道:“凯恩老师,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们面对的,并不是一位真正的入阶施法者。这是一张低阶魔法卷轴的残骸,少爷。”
“看质地,应该是‘精神暗示’或者‘心智迷雾’这一类法术。”
“只要顺着商路北上,去一趟南方行省的中心——白石城,找个魔法商品店铺,花上二十个金币就能弄到手。”
“如果真如你所说,对手的目标是吞并米尔领,那这笔买卖真是太划算了。”
凯恩咬紧牙关,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看向沉默不语的罗杰,又是气愤又是欣慰:
气愤的是,居然真的有人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坑害米尔家族的继承人!
欣慰的是,面对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少爷不但没有象过去一样,一遇见事就吓得屁滚尿流,居然还气定神闲,提前猜中了这个结果。
老主人的在天之灵如果看到这一幕,一定会痛饮三杯麦酒!
罗杰自然不会知道凯恩在想些什么,当得知这是一个提前布下的陷阱时,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显而易见,男爵府里有内鬼!
想要杀死原身的人,对他当天的行程一清二楚!
顺着楼梯爬出地窖,罗杰的眼睛扫过空荡荡的木屋,当天发生的一切似乎在眼前一点点回溯:
“凶手”趁着巴斯特打开地窖隔板,背对门口的时候,使用卷轴控制住他,再把手弩塞到这个倒楣的替死鬼手里。
随后跳进地窖里藏身,等原身傻乎乎的赶到这里,一开门,招呼他的便是迎面一箭!
随行的卫兵在慌乱中将巴斯特绑走,他再慢悠悠的离开现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要不是因为自己穿越,男爵大人没死成,加之掉落在地窖的这一点卷轴残片,这个计划已经完美的实现了。
“凯恩老师,”罗杰重新披上防水斗篷:“男爵府的库房,卫队的武备,现在是谁在负责清点?”
“是伊萨克管家。您忘了吗?老主人过世前,将库房的钥匙交给了他。”
“伊萨克……”
那个戴着单片眼镜、鹰钩鼻、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干瘪老头。
“回去吧,今晚我要举办一场晚宴。”罗杰推开巴斯特家的门,看向男爵府所在的山顶:
“把我们尊贵的卡特信使请来,再加之伊萨克管家。身为米尔领的主人,我总该好好庆祝一下自己从死神手里逃脱,不是吗?”
……
夜幕降临,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男爵府的花窗。
大厅里,许久没有点亮的主吊灯燃起了耀眼的烛光。
米亚站在餐桌旁,两条腿紧紧绷着,毛茸茸的耳朵立的笔直——尾巴也是,连呼吸都不敢喘大气。
这是她第一次作为女仆,服侍如此正式的晚宴。
今晚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哪怕是打碎一个盘子,都可能破坏主人刚刚缓和下来的态度!
餐桌前,所有人员都已经落座。
主座上的罗杰居然穿着圣殿统一发放的骑士学徒制服,没有半分男爵该有的样子。
他的右手边,伊萨克管家正襟危坐,掏出一块灰白色的手帕,不停擦拭着光秃秃的额头上渗出的细汗,干瘪的嘴唇不断嗫嚅,却什么也没说。
左手边的凯恩腰背挺得笔直,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见鬼,这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客座上的信使卡特穿着一身崭新的丝绒罩袍,胸前还别着一朵骚包的红玫瑰,这身打扮与大厅略显寒酸的环境格格不入。
“哪怕是最低贱的泥腿子佣兵,餐前也能喝上一口热乎的麦酒。罗杰男爵,这就是米尔领待客的礼仪?”
他瞥了一眼面前空荡荡的酒杯,不耐烦的抱怨着。
“上菜吧,米亚。”罗杰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对着身旁的猫娘吩咐道。
女仆赶紧跑向后厨,端出一个硕大的银色托盘。
当餐盖被掀开的那一刻,卡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没有烤得流油的小羊排,没有淋着黑胡椒汁的猪肉脯,甚至连一块象样的白面包都没有。
几颗灰皮土豆,两根蔫巴巴的胡萝卜,以及……在巨大的餐盘中央,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咸肉。
这块小小的咸肉已经被精确地切成了五份。
米亚笨手笨脚地将劣质的铁叉放在每个人面前,“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你在开什么玩笑?!”卡特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罗杰阁下,我可是代表伊莲娜小姐而来!”
“遭遇这样的羞辱,小姐一定会对您感到非常、非常的失望!”
“坐下,卡特先生。”罗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