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规划整齐的屋舍间,搭起了许多临时帐篷、简易窝棚。随处可见受伤的江湖人,有的缠着绷带,有的拄着拐杖,神色或悲愤,或茫然。还有许多妇孺老弱,挤在帐篷里,眼神惊恐不安。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味、烟火气,以及一种压抑、紧张的氛围。
“这些都是”丁七忍不住问带路的守卫。
守卫低声叹道:“都是被天武盟逼得走投无路的江湖朋友,还有他们的家眷。有的是门派被灭后逃出来的残部,有的是不愿归附天武盟、被追杀的门派弟子,还有的是与咱们阁有旧、受了牵连的唉,阁主和苏璃姑娘下令,凡是来投奔的,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一概收容。只是,人越来越多,粮食、药材、住处,都成问题。天武盟的狗腿子还在外面虎视眈眈,不时有兄弟在外出采购或打探消息时遭遇不测”
癸三默默听着,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带着伤痛和期盼的面孔。这就是柔水阁,这就是易水寒。在柳清风高举“顺者昌,逆者亡”的大旗,以铁血手段整肃武林时,柔水阁却张开臂膀,收容着这些“逆亡”之人,成为了这片血雨腥风江湖中,为数不多的庇护所。但这庇护,又能持续多久?柔水阁自身,又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他们被径直带往山谷中央,那座依山傍水、最为坚固宽阔的主阁楼——“听涛阁”。阁楼前,守卫更加森严。通报之后,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当先一人,正是柔水阁阁主,易水寒。他依旧是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矍,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忧色,但眼神依旧清澈而坚定。看到被搀扶着的、白发苍苍、气息奄奄的癸三,易水寒的瞳孔猛地一缩,快步上前,一把抓住癸三的手腕,一丝精纯柔和的内力探入。
随即,易水寒的脸色变了。他能感觉到,癸三体内经脉破损严重,生机黯淡,更有一种奇异的、仿佛生命本源被透支的枯竭感。这绝不仅仅是重伤那么简单。
“癸三”易水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
“阁主”癸三看到易水寒,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丝,他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只是牵动了嘴角,“幸不辱命东西带回来了”他艰难地抬手,想去怀中掏那玉片,却被易水寒轻轻按住。
“不急,先进去再。”易水寒沉声道,亲自搀扶住癸三,“丁七,你也辛苦了。快,扶他们进去!苏璃,去请孙老先生!立刻!”
苏璃一直站在易水寒身后,她似乎清减了些,但眼神更加明亮锐利,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看到癸三的模样,她眼圈瞬间红了,强忍着没有泪,闻言立刻转身,施展轻功,如一道青烟般掠向谷中神医孙老的住处。
癸三和赵四被安置在听涛阁后院的静室中。很快,白发苍苍、医术通神的孙老被苏璃几乎是“拖”了过来。孙老看到癸三的样子,也是吃了一惊,立刻上前把脉,又翻开癸三的眼皮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透支本源,伤了根基这,这不仅仅是内伤,更像是用了某种禁忌的秘法,以寿元为代价,强行激发潜力”孙老捻着胡须,脸色凝重,“还有一股极其精纯、却又带着死气的异种能量残留体内,不断侵蚀生机奇怪,奇怪”他又检查了赵四,脸色稍缓,“这位友倒是无大碍,只是之前似乎耗尽了精神,又受了不轻的内外伤,但体内有一股磅礴温和的生机在滋养修复,性命无虞,只是需要时间静养恢复。”
听到癸三“透支本源”、“伤了根基”,易水寒和苏璃的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苏璃更是紧紧咬住了嘴唇。
癸三却似乎对自己的伤势并不在意,他挣扎着,在丁七的帮助下坐起身,从贴身处,取出那个用油布和铅片包裹的包,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那枚温润的薄玉片,双手递给易水寒。
“阁主昆仑所得‘地’字符的部分传承,还有关于‘九幽之门’、上古兵符、以及柳清风的秘密”癸三每一句,都喘息几下,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柳清风已成‘天武至尊’点苍灭门,青城易主顺者昌,逆者亡江湖已是他囊中之物下一个就是柔水阁”
易水寒接过那枚看似平平无奇、却重逾千斤的玉片,没有立刻查看,而是紧紧握住,手背青筋隐现。他听着癸三断断续续的诉,听着丁七在一旁的补充,脸色越来越沉,眼神中风暴凝聚。
当听到癸三讲述柳清风在擎天峰大会上的强势,听到点苍派被血腥镇压、青城派内乱易主,听到天武盟如何编织罪名、打压异己,听到癸三等人一路被追杀、目睹江湖血雨时,苏璃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木屑纷飞。
“柳清风!欺人太甚!”她眼中杀意凛然。
易水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癸三的肩膀,沉声道:“你们做的很好,辛苦了。好好养伤,剩下的事,交给我。”
他转向孙老,郑重一礼:“孙老先生,癸三和赵四,就拜托您了。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保住他们的性命。”
孙老捋着胡须,肃然点头:“阁主放心,老朽自当尽力。只是癸三友的伤势伤及本源,非寻常药物可医,需得徐徐图之,更要寻到固本培元、弥补生机的天材地宝,方有根治之望。”
“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柔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