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桥洞
林乐被骗了。
他思索著自己被欺骗的过程。
他是什么时候被骗的?又是如何被欺骗的?
他认真回忆江老师的一举一动,自然,真诚,没有半点虚假。
也许,江老师的演技很高超。
又或者,江老师根本就没有骗他。他说的一切说不定都是真的。只不过,他故意隐瞒了“狩猎费”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那林乐就更无法理解了。
要知道,以林乐刚才表现出的谨慎,他是一定会再找人询问的。
他会在买西装的时候和西装店的老板闲聊,那时,他立刻就能知道“狩猎费”的事情,也就自然会知晓江老师在骗他。
这种情况下,江老师为什么还要去欺骗?得罪林乐,对他有什么好处吗?他就那样笃定:林乐一定会上当吗?
要不是突然出现那种“一眼新”的家伙,林乐绝对不可能上江老师的当。
隐约中,林乐觉得:在那个江老师身上有一层说不出的迷雾。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和那个江老师很快会再遇见的。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应付眼前的危机,也就是眼前这个奇怪的女人。
那是个奇怪的女人。
不是因为她长得特别漂亮。
也不是因为她眼神很冷。
更不是因为她压得林乐无法动弹——不是形容,是真的无法动弹。
他像被定身术定住了一样,想动都动不了。
他被某股看不见的力量给控制了。
林乐之所以会觉得女人奇怪。
是因为——女人头上是空的。
没有数字,没有名字,没有那个从游戏开始就一直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好感度:xx】。
不是零。
是根本没有。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看不见”的人。
【好感度】失效了!
林乐看不到黑衣女人头上的【好感度】。
——所以,【好感度】到底是什么东西,【好感度】难道不是小说里面那种凭空出现、无所不能的金手指吗?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抱歉。
林乐等了一会,见女人一直不说话,便主动开口。
他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我是新人。狩猎费,我愿意补缴。那些欺骗新人的工作,我应该能做得比现在街上”
根本没等他说完,
那个女人甩了甩手,像在丢垃圾。
然后
伴随着强烈的生命流逝的刺痛感,
黑暗再次降临。
失重。
回神时,林乐已经离开了刚才那间冰冷的房间。
也不是春熙街。
这里似乎是跨江大桥的桥洞底下,距离春熙街几百米的距离,不算很远。
夕阳下,依旧能看见江对岸的大楼。
林乐被传送过来时,这里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相似的疲惫、惊惶和麻木。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血腥味,还有一种更深层的、绝望的气息。
粗略估计,超过一百人。
陆续的,还有人从春熙街的方向跑过来。
脸上都是一样的沮丧和绝望。
——大概都是在春熙街上被骗光生命的人。
林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剩余生命:3 天】
这便是无故骗人的惩罚吗?
“有人知道,晚上晚上会发生什么吗?”
抽泣的颤音打断了林乐的思绪。
问话的是个缩在角落里的年轻女孩。
周围没有人回答,但脸上也都没有意外。
看来,大家都已经知道晚上会发生什么恐惧的事情。
林乐想起江老师说过的话。
一定要在晚上前进入安全屋内。
毫无疑问,这个桥洞应该不是什么安全屋。
“我们在桥底下应该安全吧?”
又有另一个中年男人呢喃。
“安全?”
一个声音从林乐右侧传来,冷静得格格不入。
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约莫三十岁,背靠桥墩坐着。他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巴和薄唇。
“真安全的话”他像在自说自话,“那些【安全屋】收一年生命一天,图什么?”
这话像冰水,浇灭了人群中刚燃起的微弱希望。
他说得很有道理。
虽然,林乐不清楚【安全屋】的具体价格。
但如果桥洞底下是安全的,那估计就没人愿意花生命去租【安全屋】了。
“你怎么知道不安全?”还是有人反驳,“说不定就是给新人的保护!”
“就是,要不然那些人为什么让我们来这里”
“团结起来,我们人多!”
希望是生存的本能,哪怕这希望脆弱得可笑。
林乐没说话。
他退到最边缘的阴影里,观察著桥洞底下的墙面。
墙面上有大片大片的污渍。
暗红色,近乎褐色,层层叠叠,边缘晕染开去,像某种抽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