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辰退出听风阁，雕花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阁内摇曳的烛火与老皇帝微弱的气息尽数隔绝。
廊下垂落的宫灯被夜风拂得轻轻晃动，暖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下他拉长的影子，随着风势忽明忽暗，象他此刻翻涌难平的心绪。
他指尖紧紧攥着那枚父皇所赐的七品符录，金光流转的符身带着温润的暖意，顺着掌心经脉一路蔓延，却始终压不住心底掀起的滔天波澜。
老皇帝的话一句句在脑海中循环往复，从那句 “你最像朕年轻时的样子” 的赞许，到风祁国皇室源自东洲南天世家的惊天秘辛，再到最后那句带着嘱托的 “莫负朕望”，每一个字都象一块巨石，砸在他沉寂已久的心湖里。
在此之前，他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今夜父皇的单独召见，却象一道微光，照进了他困顿已久的困局里。
只是这份期许来得太过突然，反倒让他心底生出几分忐忑。
他不知道父皇那句隐晦的托付，究竟是真心属意于他，还是病榻前对儿子的一时温情；更不知道那句关于东洲的秘辛背后，藏着怎样足以颠复风祁国格局的风波。
就在他思绪翻涌，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想要尽快赶回王府时，前方宫道的拐角处，突然转出一队人马。
为首的那人身着绣着蟠龙纹的明黄色锦袍，腰间系着墨玉玉带，正是五皇子南天泽。
他身侧跟着一名手捧明黄圣旨的小太监，显然是刚领了旨意，正往后宫深处而来。
两人迎面撞上，脚步同时顿住，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错愕的神情，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南天辰看着眼前的南天泽，以及他身侧那名手持圣旨的太监，心头猛地一跳，眼底的错愕迅速被复杂的情绪取代。
深夜的后宫禁地，非奉旨不得入内，南天泽带着传旨太监出现在这里，答案只有一个 —— 父皇竟也下旨召见了他。
这个念头象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他方才心底升起的那点暖意与期许。
他原本以为，父皇时隔数月的单独召见，是对他的格外看重，是独一份的嘱托与信任。
可如今圣旨召来的南天泽就站在眼前，难道父皇今夜，竟是要挨个召见所有皇子？还是说，方才在听风阁里，父皇对他说的那些肺腑之言，转头也会对南天泽原封不动地再说一遍？
他脸上的神情迅速收敛，原本因父皇的嘱托而泛起的波澜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指尖微微收紧，暴露了他心底的不自然。
而对面的南天泽，脸上的错愕也只持续了一瞬。
他本是在府中歇息，突然被皇宫来的传旨太监叫醒，说老皇帝深夜召他去听风阁觐见，心里本就满是惊疑与揣测，没想到刚走到听风阁外的宫道，就迎面撞上了从里面出来的南天辰。
他怎么也没想到，老皇帝在召见自己之前，竟先单独见了南天辰。
老皇帝已经数月不曾理会朝政，连早朝都彻底停摆，更别说单独召见皇子，如今却在深夜接连召见他与南天辰，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深意？
难道老皇帝病入膏肓之际，心里属意的储君人选，竟然是这个除了空有宽仁名声，毫无强援、毫无根基的老二？
这个念头让南天泽的心头瞬间沉了下去，脸上的错愕很快被惯常的张扬笑容取代，只是那笑容并未抵达眼底，嘴角勾起的弧度里，藏着几分探究与阴鸷。
两人就这么站在寂静的宫道上，隔着数丈的距离，宫灯的光影落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谁都没有先开口。
周遭巡逻的侍卫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纷纷停下脚步，躬身立在两侧，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生怕触了两位皇子的霉头。
最终还是南天辰先打破了沉默。他微微拱手，脸上扯出一抹客套的笑意，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五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看这阵仗，父皇也召你觐见？”
“二哥？” 南天泽象是才反应过来一般，快步上前几步，同样拱手回礼，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热络起来，只是那热络里，满是虚与委蛇的试探。
“我也是刚接到父皇的传旨，正往听风阁去。倒是没想到，二哥竟然也在宫里，还是从听风阁的方向出来 —— 原来父皇先召见的是二哥。”
他这话看似随口寒喧，实则字字都在试探，目光紧紧锁在南天辰的脸上，不肯放过他任何一丝神情的变化，心里更是飞速盘算着老皇帝此举的用意。
南天辰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淡淡开口道：“父皇召我前来，叮嘱了几句关于太和殿大典的事宜，也嘱咐我要谨言慎行，护好都城的安稳。父皇病重，心里还记挂着朝堂与江山，也是不易。”
他半真半假地应付着，自然不会把老皇帝说的东洲秘辛和那些隐秘嘱托和盘托出，只用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搪塞了过去。
“原来如此。”
南天泽闻言，脸上的神情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话里有话地说道，“二哥果然是父皇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