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原本打算等军器城里那条引水渠彻底挖通,通上水,整座城的温度能降下来些,再让老孙头带着徒弟进去。
毕竟老孙头年纪摆在那儿,如今又是盛夏,虽然军器城里那些锻造炉、冶铸炉都因为军器城改造都熄火了。但由于里面的热岛效应依旧闷得跟蒸笼似的。年轻人待久了都受不住,更何况老孙头这把年纪,万一中暑倒在里头,他这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可没想到老孙头却说,正好趁现在这个时候进去。如今军器城里面工匠少,他们做这个东西的时候,正好能不让人知道。万一哪个人看出点端倪,到时候就不好保密了。
胡俊倒不是怕被人看出端倪。
这大夏朝连像样的火药都没捣鼓出来,火器更是连影子都没有,就算有人看见老孙头在车一根铁管子,也绝不可能联想到枪上去。顶多以为他在做什么稀奇古怪的机关器械,毕竟书城学院里武院那帮人成天也捣鼓这些东西,见怪不怪了。
可老孙头说得对,人多眼杂,总归不方便。万一哪个工匠好奇心重,凑过来问东问西,他也不好解释。再者,老孙头做活的时候,旁边围着一群人看热闹,也影响手艺。
胡俊见他态度坚决,自己也确实想早点把枪管造出来。这霰弹枪的核心就是枪管,枪管没弄好,其他零件做得再精细也是白搭,整把枪就卡在这一步上,后续的组装、试验全都没法开展。
他也只能答应老孙头,让人多照看他们。还让他们带上了预防中暑的药物,自己还专门调配了防暑降温的饮品。
胡俊一进城,那股闷热潮湿的气浪便扑面而来,像是一头扎进了蒸笼里。
脚下的青砖地被太阳晒得滚烫,隔着靴底都能感受到那股热气往上涌。
城里的工匠确实少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走动,大多躲在阴凉处歇着。锻造坊那边倒是还有几处炉子烧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稀稀拉拉的,没了往日的热闹。
老孙头倒是一点都不在意,进了城就四处打量,最后选了一处靠近水渠、还算通风的工坊,让徒弟把带来的工具、钢胚一一搬进去,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那座水力车床。
这车床是用水轮带动的,靠着城外引进来的水流驱动。水流冲击水轮,水轮转动,再通过一组木制齿轮和皮带,把动力传到车床上。原理不复杂,可做出来的活却精细得很,车削硬钢不在话下。
老孙头把钢胚固定好,调了调刀头的位置,又让徒弟往刀头上浇了点油,这才启动水轮。水轮缓缓转动,带着车床的主轴转了起来,刀头抵在钢胚上,发出尖锐的金属切削声,细细的铁屑卷曲着落下来。
胡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老孙头做得顺手,便放下心来。
他正要转身出去看看军器城其他地方的施工进度,忽然听见工坊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不轻不重,却整齐有序,一听就不是普通工匠。
胡俊寻声望去,就看见几个穿甲胄的军士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身材魁梧,面庞黝黑,颔下留着短须,一双眼睛精光内敛,走路虎虎生风。
胡俊一眼就认出来了——会稽伯郑勇。
他连忙迎上去,拱手行礼:“伯爷,您怎么来了?”
郑勇看见胡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嘴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胡俊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胡俊拍个趔趄。
“我当是谁在这儿呢,原来是你小子!”
郑勇的嗓门洪亮,震得工坊里都有回音,“我听说陛下把军器城改造的差事交给你了,正想着过来看看,没想到正好撞上你在这儿。怎么?不好好盯着水渠施工,在这车床坊里鼓捣什么呢?”
他说着,目光就落在了车床上那根车了一半的钢管上,还有案上摊着的图纸,眉头微微挑了挑。
胡俊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打了个哈哈,笑道:“没什么,就是做点小玩意,平日里闲着没事,瞎鼓捣着玩的。”
“小玩意?” 郑勇走上前,拿起那根半成的钢管,掂了掂,又看了看管壁的厚度,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似笑非笑地看着胡俊,“你小子,这是在做武器吧?这管壁厚度,这内径,可不是寻常的水管子。”
胡俊心里一紧,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连忙道:“伯爷说笑了,真就是个小玩意,不是什么武器。晚辈就是个文官,哪懂什么武器打造?就是看着车床新奇,随便车个管子玩玩。”
郑勇看他这副嘴硬的样子,也不戳破,只是哈哈笑了两声,把钢管放回了车床,摆了摆手:“行,你小子不想说,老夫我也不问。陛下都允你在这儿随便用器械,我还能多管闲事不成?”
胡俊松了口气,赶紧岔开话题:“伯爷,您这么大热天的,跑来军器城做什么?这城里头热得要命,您也不怕中暑。”
“我不来?我不来,这军器城哪天被人一把火烧了,你们都还蒙在鼓里呢!” 郑勇哼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语气沉了几分,“我是来巡查城防的。早前听说你小子在军器城里挖水渠,搞什么降温改造,我就过来看看。你这水渠挖得满城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