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圣所前,永恒之门吱嘎着渐渐打开。
门内的金色光芒随即洒在通向此处的宏伟大道上,以及人们的眼中。
众人的视线向内望去,那是一大片浓稠得近乎液态的金色灵能缓慢流动在圣所的空气中。
图拉真亲自送他们到这里便停下脚步,禁军们分列两侧,安静得象是陈列帝国历代英雄的雕像。
那一侧的气息已经开始沿着门坎往外渗,每个人都不敢出一口大气。
基利曼站在门前,命运铠甲低沉运转,胸甲上的伤痕还留着月球一战的印记,他望着那道门,这位极限战士的基因原体此时出现了一种罕见的情绪。
他害怕。
不是害怕敌人,不是流血,也不是所谓失败,而是害怕门后等着他的东西,那是面对未知的战栗。
自己的父亲已经死了吗?
如果他死了,那这么多年来维持着星炬,承受帝国子民信仰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那他还活着吗?他还有神智吗?他还能说话吗?
大叛乱结束后,到基利曼沉睡之前,帝皇再没对任何人说过哪怕一句话。一万年间黄金王座只是维持,苟延残喘,吞噬着每天献祭的千馀名灵能者。
怎么可能有人、或者物质能在这种折磨之下维持一万年,哪怕是永生者,哪怕是他。
雷欧站在另一边,盔甲上的血已经清理过了。
帝皇还是人类吗?
王座上的帝皇,会不会连最后那点能称作人的部分都被信仰复盖了?
原体们的心里如此想着。
“走吧。”基利曼说。
咣当一声闷响,永恒之门彻底敞开了。
两位原体迈过门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门后是王座厅。
体型高耸、干瘪的尸体围着机器、线缆、渠道混在一起。
巨大的黄金王座高踞前方,下方是一圈密密麻麻的舱体,里面全是被抽干灵能的尸骸,他们像被榨空的果皮般缩在里面,眼窝和嘴都凹下去,连死后的体面都被剥了个干净。低沉的嗡鸣从四面八方传来,就象无数人隔着棺材板喘气。
这就是为帝皇续命付出的代价。
这就是帝国维持至今的代价。
雷欧胃里一阵翻涌,他想要呕吐。
他心想,如果王座上的他还活着的话。
基利曼也在看,在他眼里,帝皇貌似真的已经死了,原体没有看到任何像征生命的迹象,也许父亲就这么彻底死去,对他来说也算一种仁慈。
他们二人心里都没什么可期盼的了。
……
然后……他说话了。
不是声音。
是光,是火,是将意志直接钉进灵魂。
基利曼眼前一白,思绪像被巨手撕开,无数意义和命令强行灌进来,他听见帝皇称他与雷欧为他最完美的造物。
造物。
不是儿子。
那两个字像刀一样捅进基利曼心里,却又不是出于愤怒,他脸上的肌肉绷得发硬,呼吸逐渐紊乱。
最伤人的不是内容,是态度。
帝皇迎接他的方式,不象父亲见到归来的儿子,甚至不象一位君王见到忠诚的将领,更象一个睡梦中的醉汉被蚊虫叮得烦了,有人把电蚊拍递到手边,他只是顺手接过,要拿这件工具去清掉烦人的虫子,至于工具本身痛不痛,想不想,愿不愿意,毫无意义。
基利曼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些称呼。
父与子。
帝皇曾允许原体们这样叫,允许他们这样想,也允许他们以为自己得到了父爱。可现在基利曼终于看明白了,那不过是伪装,他以前就觉得这种关系很虚伪。
原体只是武器,仅此而已。
雷欧这边感受到的东西截然不同。
活着的帝皇精巧无匹,他会看穿一个人的心,在经过每一个禁军时用心传心的方式念出他们的名字。
如今他依旧强大,甚至比之前更可怕,但帝皇已经无法与自己共情,与他面谈不再象面对一位人类之主,更象直面一颗正在毁灭的星辰,他的言语每时每刻都在灼伤他。
雷欧眼前飞速掠过万华镜的光芒。
那些面孔、符号、无数正在祈祷的凡人、燃烧的舰船、要塞和坟墓、以及无穷无尽包裹在烈焰之中的战士,它们发出愤怒的吼声。帝皇的光辉里包罗着大千森罗,原体的大脑只能艰难地分辨。
王座上的他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了。
或者说,不全是了。
那位会在他梦里出现的少年,只剩下了一点渣滓。
基利曼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他突然能明白了。
帝皇不爱自己的儿子,他们只是为目标而生的工具,所有原体都是,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解释。
可他竟然没法真正怨恨。
因为他也是统领极限星域五百世界的君主,明白统治者肩上的重量,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当年否定神明的存在,推行帝国真理的目的。
他目睹了雷欧击退了那些冲击着感官的怪物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