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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 / 5)


都敢站出来说话了。不过,你这可是把张大户父子得罪狠了。”

李远没说话。他知道,矛盾公开化了。但他不后悔。刘老蔫能站出来,不仅仅是因为他救了那几棵玉米,更因为老人心里那点被逼到绝境后、又被一丝微弱希望点燃的东西。那点东西,比张旺才的嚣张和金钱,更让李远觉得沉重,也更让他觉得,自己走的路,或许真的有意义。

晚上,他又去了苗床。发酵的肥料堆已经不那么烫手,散发出一股醇厚的腐殖质气味。他小心地将肥土与苗床的表土混合,耙平,做成一垄垄整齐的、一尺来宽的苗床。土壤黝黑,松软,散发着生命力的气息。他蹲在田埂上,就着月光,从怀里掏出那两个最宝贵的小布袋——所剩无几的“小和尚头”老种,和精心挑选的“老红芒”二代杂交种。他按照在省城学到的播种密度,用手指在细土上划出浅沟,然后,像举行最庄重的仪式,一粒一粒,将种子点入沟中,再轻轻覆上一层薄如蝉翼的细土,用手掌稍稍压实。

月光如水,洒在平整的苗床上,洒在他沾满泥土的手指上。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老河堤上枯草的沙沙声。他仿佛能听到,种子落入温暖肥沃土壤的细微声响,能感觉到,那些沉睡的生命,在黑暗的包裹中,正积蓄着破土而出的力量。

(这里,是我的苗床。)他默默想着,(不仅仅是为这些种子准备的苗床。)也是他所有从省城带来的、稚嫩生涩的知识和希望的苗床,是刘老蔫眼里那点微弱光芒的苗床,甚至是他和爹之间,那层看似坚硬、实则已悄然松动的隔阂的苗床。

他不知道这些种子能否顺利发芽,不知道移栽后能否在盐碱地里存活,不知道前面的路还有多少张旺才那样的明枪暗箭,多少像干旱、盐碱这样残酷的自然考验。

但他知道,他必须把床整好,把种子种下去,然后,用尽全部的心力和耐心,去照料,去等待。

远处村庄,零星灯火闪烁,像沉睡巨兽偶尔睁开的眼睛。更远处,是漆黑无边的、干渴的平原。李远在苗床边坐了许久,直到夜露打湿了肩头。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新翻的黑色土壤,转身,踏着夜色,朝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轻,却一步一个脚印,清晰地印在干燥的土路上。他知道,天很快就要亮了。太阳升起时,这片新播下的苗床,将迎来第一缕光,也将迎来未知的考验。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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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13章间苗

苗床播下种子的第五天,清晨。李远几乎是跑着来到老河堤下的。天色还是一种沉郁的鸭蛋青色,晨雾像稀释过的乳汁,在河堤枯草和荒园间缓缓流淌。他的心在胸腔里擂鼓,既期待又害怕。期待那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嫩绿破土,又害怕看到一片死寂——毕竟,那是最后的“小和尚头”老种,和未经大规模测试的二代杂交种。

他蹲在苗床边,屏住呼吸,眼睛几乎要贴到那层覆盖着种子的、极其细腻的湿土上。晨光熹微,土壤呈现一种均匀的深褐色。没有,什么都没有。(是太早了?还是)一股寒意爬上脊背。他凑得更近,几乎能闻到土壤发酵后特有的、微酸的腐殖质气息。

就在这时,一点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黄色的凸起,撞入了他的眼帘。在靠近苗床东侧边缘,他亲手点下“老红芒”二代种的位置,那层薄土被顶开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缝隙下,露出一星比米粒还小的、弯曲的、乳白色的尖尖。

发芽了!

李远的心脏猛地一跳,血液轰地涌上头顶。他不敢大声喘气,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生命。他挪动了一下,借着渐渐亮起的天光,仔细搜寻。接着,在另一个播种点,他又发现了一个!然后是第三个!虽然大多还只是将土皮顶起一个小鼓包,尚未完全突破,但那种生命破壳前积蓄的力量,清晰可辨。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小本子和铅笔,用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在本子上画下苗床的简图,标记出发芽的点位。大部分是“老红芒”二代。“小和尚头”老种那边,暂时还没有动静。(是种子活力太差,还是对温度、湿度更敏感?)他记录下观察时间和温度,心里盘算着。陈老师说过,不同品种,发芽所需积温和条件有差异。

接下来的两天,李远像守着最珍贵的宝藏一样守着这片苗床。他不敢多浇水,怕烂种,只用一个破铁皮罐头盒,底部扎满细孔,做成一个简易的“喷壶”,每天清晨和黄昏,极其轻柔地洒上一层水雾,保持土壤表面湿润即可。他甚至还用树枝和破草席,在苗床上方搭了个极其简陋的遮阴棚,防止正午过于炽烈的阳光直射,灼伤幼芽。

“小和尚头”的老种,终于在第七天的傍晚,姗姗来迟地顶出了第一株嫩芽。颜色比“老红芒”更淡,几乎是鹅黄色,茎秆纤细得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断,但两片小小的、略带卷曲的子叶,却顽强地舒展开来。李远看着这株迟来的幼苗,心里涌起的不仅是欣喜,更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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