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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 / 7)


,暂时看不出什么明显变化。那点粉末撒在干裂的土表,很快就被风吹走一部分,或者被太阳晒得结壳。他按照陈志远信里的建议,在撒施后浅锄了一遍,把改良剂混入表土,又浇了一遍水。水很快被吸干,地面重新龟裂,那些昂贵的粉末仿佛被大地无声地吞噬了,了无痕迹。只有他记录本上那几个克数,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唯一让他稍感安慰的,是“品种对比”小区。豫麦18号虽然出苗不齐,苗也最弱,但好歹活着;“老红芒”二代苗长得最敦实,叶片厚,颜色深;“小和尚头”的苗最纤细,但似乎对干旱的反应最“淡定”,卷叶程度最轻。这初步印证了陈志远的判断和“老红芒”的耐旱特性。但李远知道,现在还早,盐碱的考验,病害的威胁,都在后面。

更大的困扰来自刘老蔫的玉米。撒了草木灰,小心浇水后,病情没有继续蔓延,但也没有好转的迹象。那几棵玉米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不再生长,底部的病叶渐渐枯萎。刘老蔫眼里的光,随着玉米的病势停滞,一点点黯淡下去。老人不再整天蹲在地头,而是更多地沉默着,去更远的地方挑那点浑浊的渠水,或者蹲在自家墙角,对着那几株同样长势缓慢的“小和尚头”老种苗发呆。李远每次路过,看到刘老蔫佝偻的背影,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他知道,老人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几棵玉米和那点麦种上。玉米的“病”,不仅仅是几棵庄稼的事,更是压垮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庭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想帮忙,却无能为力。陈志远留下的病害图谱他翻烂了,也不敢完全确定。写信去问?一来一回太慢。去县里问农技站?他没有把握,也怕被赵技术员那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知识的贫乏和力量的渺小。(要是要是能像陈老师那样,一眼就看出是什么病,该用什么药就好了。)这个念头让他更加焦灼。

爹李老实那边,倒是有了点新动静。他院中破瓦盆里育的“老红芒”苗,长到了三叶一心,虽然比不上试验田里的壮实,但在爹那点有限的、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照料”下,竟然也绿生生地挺立着。爹似乎对这几棵苗上了心,每天早晚都会看几眼,有时还会用手捏捏盆土,判断干湿。有一天傍晚,李远收工回来,看见爹正蹲在院里,用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将一棵“老红芒”苗,从破瓦盆里连土挖出,移栽到院墙根下一小片相对背阴、土质稍好的地方。爹的动作很笨拙,甚至有些粗暴,远不如李远在试验田里那么轻柔精细,但那份专注和尝试的劲头,却让李远看得心头一震。

“爹,你这是”李远走近。

李老实没抬头,继续用手压实苗根部的土,瓮声瓮气地说:“盆里地方小,憋屈。挪这儿,接地气,兴许长得开些。”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跟你那‘馒头垄’一个理儿。”

李远鼻子一酸。爹记住了,不仅记住了“育苗移栽”,还理解了“改善根际环境”。虽然这理解是朴素的、经验式的,但确确实实是理解了,并且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实践。这种沉默的、缓慢的接纳和改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村里关于张家“保水剂”的议论,在短暂的观望后,开始出现分化。有些靠近张家地块的村民发现,张家的麦子确实比别家的精神,叶子绿,秆子硬,虽然还没到抽穗的时候,但长势喜人。张旺才又活跃起来,见人就吹嘘,还故意领着人去看,指着他家麦子油亮的叶片和别家蔫黄的叶子对比。

“看见没?这就是科学的力量!高科技!花点钱,值!”张旺才的嗓门很大,生怕别人听不见。

有人动了心,私下打听那“保水剂”的价格和用法。张大户似乎也改变了策略,不再高调宣扬,而是通过他那个当干事的侄子,以“推广新型农资,助力抗旱保收”的名义,在乡里活动,据说还想争取点“补贴”,降低价格,好让更多村民“用得起”。消息传到王老栓耳朵里,他有些坐不住了,既怕得罪张家,又怕万一那“保水剂”真有用,自己村里没推广开,落个“不支持新生事物”的名声。他找王技术员商量,王技术员皱着眉,只说“那东西成分不明,长期效果未知,而且贵,老百姓用不起,要慎重”,但也没法完全否定,毕竟人家的麦子长在那里。

王老栓又拐弯抹角地来找李远,搓着手,脸上堆着惯常的、为难的笑:“远子啊,你看张家那个‘保水剂’,闹得动静不小。你那试验田,可是省里挂了号的‘正牌军’。能不能也弄出点更显眼的效果?比如,长得比他们那块还精神?也好让村里人看看,啥才是真科学,啥才是正道?”

李远听懂了王老栓的意思。这是要他“打擂台”,用肉眼可见的“长势”来压过张家,为村里,也为王老栓自己“正名”。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巨大的压力,轰地冲上李远的头顶。他努力压着声音,说:“王支书,试验是看数据的,是看最后收成的,不是看谁家苗一时长得高长得绿。而且,我那块是盐碱地,品种、管理都不一样,不好直接比。”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王老栓打着哈哈,“可老百姓就认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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