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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 / 6)


“这这蘑菇变成壳了?”刘老蔫指着那几块黑痂,声音发颤,不知是喜是怕,“可这玉米它活了啊!它还长新叶子了!”

李远用树枝小心地拨弄了一下那黑痂,异常坚硬,与玉米茎秆结合紧密。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现象。桑叶水?蘑菇?黑痂?玉米“康复”?这几者之间到底有什么鬼使神差的联系?是蘑菇“寄生”后发生了某种未知变化,反而“救”了玉米?还是玉米自身产生了某种极端抗病反应,催生并最终“消化”了这些真菌?这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范畴,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色彩。

他只能再次详细记录,画下黑痂的形态,描述玉米的变化。在“可能关联”一栏,他之前写的“桑叶水处理?应激共生?待察”后面,又加上了“真菌形态剧变,宿主病状显著缓解。因果不明,现象极端。”然后,他也在那棵玉米旁边,插上了一根涂了红漆的竹签。这红色标记,在烈日下像一滴灼热的、带着疑问的血。

田里的观测和数据记录越来越繁重,而“星火”课堂的压力,也随着第一次课的“涟漪”,悄然升级。

王老栓带来了“上面”的新指示:为了“扩大影响”,“检验成果”,县“星火办”和乡里决定,组织一次“观摩交流”,邀请附近几个也设立了教学点的村子,派代表来李家沟“听课”、“看现场”,时间就定在三天后。赵科长和副乡长会再次到场。

“远子,这可是露脸的机会!也是检验咱村‘星火’工作成效的关键时刻!”王老栓搓着手,脸上是混合着兴奋与焦虑的油光,“你可得好好准备!课要讲得漂亮,试验田也要弄出个样子来!特别是你那些‘特殊’的苗,还有刘老蔫那棵怪玉米,都是‘亮点’,要想好怎么说!”

“亮点”?李远看着王老栓,心里发苦。那些是他的困惑,是他的谜团,是他日夜悬心、不知是福是祸的“意外”,怎么就成了“亮点”?还要当着外村人的面“讲得漂亮”?他连自己村里人都还没讲明白。

压力像这午后的烈日,烤得他发晕。他不仅要应付日常繁重的田管和观测,还要绞尽脑汁准备“观摩课”。讲什么?怎么讲?继续讲“小和尚头”和“老红芒”?可这些“老古董”在追求高产、速效的“上面”和外来者眼里,会不会显得“落后”、“没用”?讲灾后恢复?那等于展示伤疤。讲“特殊苗”和“菌玉米”?那更是在展示一团他自己都搞不清的乱麻。

他再次翻开教材,那些规范的术语和图表,此刻显得如此遥远而无力。他想起陈志远说的“地气”,想起自己摸索的那点“土腔”。也许,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用这套笨法子。

他决定,这次观摩,就讲“水”和“火”——不是真的水火,而是土地面临的两种极端“脾气”:干旱的“火”,和游渍、盐碱这种“坏水”的折磨。他要从这场暴雨和随后的暴晒讲起,从试验田里那些对“水”“火”反应各不相同的苗讲起,从“小和尚头”的“蜷缩”和“老红芒”的“深扎”讲起,甚至或许可以小心翼翼、极其谨慎地,提一提那两株“特殊苗”和“菌玉米”的“不一样”,作为“待解的谜”,而不是“成功的经验”。

这个思路让他稍微有了点方向,但如何组织语言,如何让外村人也能听懂他的“土腔”,如何应对可能的质疑和追问,依旧像一座大山。

他开始更疯狂地泡在试验田里,观察,记录,试图从那些沉默的绿色和枯燥的数据中,提炼出最能说明问题的“例子”。他甚至在记录本上,尝试用最简短的、像口诀一样的话,总结他的观察:

“旱来蜷身如钉,雨过慢醒不惊(小和尚头)。”

“叶厚锁水,根深找泉,雨后猛长易蔫(老红芒)。”

“伤重怕涝,根坏难熬,活下靠命也靠熬(灾后苗)。”

“硬壳护身,水泡日晒似有凭(特殊b苗)。”

“怪菌附体,病去壳留费猜疑(菌玉米)。”

这些“口诀”粗陋,不押韵,甚至有些不通,但每个字都从他眼前的土地里生发出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挣扎的痕迹。他打算,在讲课时,就用这些“土口诀”作为引子,再展开讲背后的观察和一点点粗浅的猜测。

刘老蔫成了他最“忠实”的听众和“试验品”。老人不识字,但听得极其认真。李远把自己的“土口诀”和准备讲的内容,先跟刘老蔫说一遍,看老人能不能听懂,哪里会迷糊。刘老蔫有时点头,有时茫然,有时会问出最质朴、也最一针见血的问题:“远子,你说那‘小和尚头’蜷着是省水,可它不也长得慢吗?省下水有啥用,不长粮食啊?”或者:“那‘菌玉米’的蘑菇变成了壳,是好事还是坏事?明年这种玉米,还能吃吗?”

这些问题,李远大多答不上来,反而让他更清醒地看到自己知识的边界和讲述的漏洞。但他感激刘老蔫的问题,这让他不断修正自己的“土腔”,努力让它更贴近农民最根本的关切——能不能活,能不能长,能不能吃。

王技术员对李远这套“土口诀”教学法,起初是怀疑的,觉得“不科学”、“不严谨”。但看到刘老蔫和其他几个老汉确实能听进去一点,态度也有所松动。他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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