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益成听完，握着话筒，手微微有些发抖。
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
他抬头，看了看病床上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显得格外脆弱的儿子，又想了想自己经营多年、遍布胶东的啤酒生意，以及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和偌大的家业。
聂鼎荣的警告在耳边回响，理智告诉他，这或许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看着儿子的惨状，听着儿子痛苦的呻吟，作为一个父亲被践踏的尊严，以及多年来顺风顺水养成的骄横，还有那“总代理”身份带来的底气……
“我就不信这个邪！”他猛地将话筒砸回座机上，发出“哐”的一声响，脸色狰狞地对身边的手下吼道，“叫人！把能叫上的兄弟都叫来！带上家伙！就在医院里外给我守着！我倒要亲眼看看，他聂磊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能把我赵益成怎么着！”
手下连忙应声，慌慌张张地跑出去打电话摇人。
病房里，只剩下赵益成粗重的喘息，和赵天压抑的呻吟。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慈悲不渡自绝的人。
赵益成若是听了聂鼎荣那句带着血泪教训的忠告，在聂磊和贾岱一行到来时，能压住火气，服个软，把过错全揽在自己教子无方上，诚恳赔礼道歉，拿出足够的赔偿诚意，事情或许尚有一线转圜的余地。
可惜，被愤怒、颜面蒙蔽了双眼的他，终究选择了另一条不归路。
医院楼下，引擎声陆续熄灭，车门开合声沉闷而密集。
聂磊与贾岱带来的百十号人，迅速控制了医院主楼的前后出口和主要通道，黑压压一片。
聂磊刚拿出手机，找到赵益成的号码准备拨出，贾岱便伸过手，平静却不容拒绝地将手机接了过去。
电话接通。
“喂！”贾岱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你儿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你这个当爹的，根本没教过他‘人’字怎么写？养不教，父之过，你听过没有？”
赵益成正心烦意乱。
坐在病房里，平白挨了这么一顿劈头盖脸的质问和辱骂，那股强压的邪火“噌”地又蹿了上来，对着话筒咬牙低吼道：“你他妈又是谁？！”
“我是谁？”贾岱在楼下冷笑一声，“我是张静的男人！你儿子差点糟蹋了我未过门的媳妇，事情败露还敢当众朝她脸上泼硫酸！赵益成，你在上面给我好好等着。一分钟内，我让你清清楚楚地知道，我贾岱到底是谁。今天不把你，连带你那混蛋儿子的另一条腿也废在这儿，老子名字倒着写！”
啪！
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刺耳。
赵益成握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忙音，心头一阵没来由地发紧，手心沁出冷汗。
这都是些什么人？一个聂磊已经够横了，这又冒出来一个，开口就要再断一条腿，语气里的那股子狠绝让他脊背发凉。
他正心乱如麻，六神无主，楼下已经隐约传来了嘈杂却并不混乱的脚步声、低沉的呼喝声以及汽车关门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迅速蔓延上来。
他强自镇定，走到病房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
只一眼，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凉了半截！
楼下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清一色深色衣服的汉子，将医院主楼的几个出口堵得水泄不通。人影在路灯下攒动，沉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身边一个平时也算敢打敢拼的手下，此刻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老……老板，情况不对……人太多了，还带着家伙……要不，咱们从窗户……”
“放你娘的屁！”赵益成回头低吼，眼睛发红，“这是六楼！跳下去死得更快！”
“那……那躲厕所？或者……找个空病房先避一避？”手下已经被楼下的阵势吓破了胆。
面子这东西，有时能成全一个人，有时也能彻底害死一个人。
赵益成在青岛商界纵横多年，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被人奉承着，何曾想过有一天，会被逼到要考虑躲进医院厕所避难的地步？
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这张老脸，他也绝对丢不起。
左思右想，恐惧、愤怒、不甘、还有那点残存的侥幸心理疯狂交战。
最后，他把心一横，对着手下色厉内荏地低吼：“就在这儿等着！我不信他们真敢冲上来动手！这是医院！是公共场所！我不还手，他们能拿我怎么样？难道还敢当众杀人不成？！” 他试图用这话给自己，也给已经吓破胆的手下们壮胆。
然而，他话音未落，走廊外已经传来了粗暴的呼喝声和密集如鼓点般的脚步声，迅速由楼梯口向这边逼近！
史殿林和刘毅的大嗓门像炸雷一样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不容违逆的凶悍：“散开！都他妈散开！没相干的人滚回自己病房！”
紧接着，更加清晰的脚步声逼近。
左帅戴着那副仿佛长在脸上的墨镜，手提一把锯短了枪管的五连子。
他身后，崔志广和哈森一左一右紧跟着，怀里同样端着家伙，眼神扫过走廊两侧噤若寒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