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走在担架旁边,一边走一边说。
“你可别再对聂磊有什么想法了。你干不过人家。”
他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刘朝龙的腿。
“人家对你手下留情了。没打你膝盖就不错了。”
刘朝龙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疼的,还是不想再听了。
张峰张罗着兄弟把刘朝龙他们送进了医院。
莱西那边跟过来的兄弟在走廊里坐了一排,有的胳膊上缠着绷带,有的脸上贴着纱布,谁都不说话。
经过简单的手术包扎,刘朝龙被推进了病房。
两条腿被吊起来,纱布缠得厚厚的,渗出浅黄色的药水痕迹。
消炎针挂在床头,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他往病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
心里那个恨。
但混社会就是这样。
没有对与错。只有强与弱。
拳头就是王道。
刘朝龙咬着牙把电话给卢建强打过去。
一般情况下,刘朝龙出去打架,从不用卢建强。
那人不适合火拼。
刘朝龙和刘朝刚这哥俩能在莱西站稳脚跟,好多事其实都是卢建强暗地里替他们摆平的——那些不能摆在台面上的事,那些需要有人闷声去办的事。
卢建强从不问为什么,也不问值不值。
他只管去做。
卢建强从小练武,一米七五的个头,中等身材,留了一头短得贴头皮的短发,脸晒得黑灿灿的。
他不爱说话,跟人吃饭能从头到尾不吭一声,闷头夹菜,闷头喝酒。
别人聊得热火朝天,他就坐那儿听着,偶尔嘴角动一动,算是笑过了。
就这么一个人。
可他为啥甘心屈居于刘家哥俩手下?
因为刘朝龙兄弟在他生活不如意的时候,给了他一碗饭。
卢建强这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就这样跟了刘家兄弟。
刘朝龙牙咬得咯吱响,大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半晌,按了下去。
嘟——嘟——
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龙哥。”
卢建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建强,到四方区医院来,带上你的东西。”
“知道了。”
电话挂了。多一个字都没有。
卢建强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身来。
他走到墙角那个老式保险柜跟前,蹲下,手指头拨动密码盘。
保险柜里没别的东西,就一把五连发,黑漆漆的。
卢建强把枪提出来,检查了一下,五发子弹压得满满当当,多一发都没有。
他就拿了这五发。
他把枪放进棒球包里,拉链一拉到底,包往肩上一甩,转身出门。
为什么不多带子弹?
这是规矩。干他们这行的都知道——没有时间填子弹。
就这一梭子,五发,能打死你就打死,打不死你也算你命大。
要么你打我,要么我跑。杀手就这两种选择。
第一下没把人撂倒,人家的保镖就已经把你撂倒了。
卢建强发动车子,一个人开着车往四方区医院方向走。
路上他什么也没想,或者说他强迫自己什么也别想。
可有些念头是拦不住的。
干这行的人,一生都很悲催。
心里边比谁都清楚——我就是个杀人的机器。
没人会跟我讲感情,谁花钱养着我,遇到障碍需要我去扫平了,给我钱,我替你去要命。
所以他们的心早就硬成了石头,一般人感动不了。
谁跟他玩感情,他都得在心里琢磨:你是不是想利用我?跟我处这么近乎,是不是想让我替你杀人?
车子拐进四方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卢建强推门进病房,刘朝刚还是那副模样,一动不动。
刘朝龙两条腿也悬在那儿,上半身靠在床头,看见卢建强进来,下巴绷了一下。
卢建强看了一眼刘朝刚,又看了一眼刘朝龙的腿,什么也没说。
他把棒球包靠墙放好,从墙角拎了把折叠凳,打开,往床边一坐。
刘朝龙看着他,开口了:“你来了?”
卢建强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刘朝龙把目光从卢建强脸上挪开,盯着自己那双缠满绷带的腿:“建强,这次的对手跟以前不一样。心里有准备吗?”
卢建强抬起头,看了刘朝龙一眼,然后又把目光收回去:“龙哥,你不用管我。我是死是活不重要。能干过他们就干,干不过,我就死。”
刘朝龙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吸了口气,说:“建强,你再帮哥最后一回。哥现在活着都没意思了,全是拜聂磊所赐。”
他顿了一下,“哥不是拿你当枪使,也不是拿你当炮灰。”
卢建强把目光从地板上抬起来,看着刘朝龙。
他心里能没数吗?这不就是拿他当炮灰?
一个人,一把枪,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