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县城已经是晚上八点。
下了大巴,空气里有一股湿冷的味道。山里的三月跟昆明不一样,白天暖,晚上冷,温差能有十几度。
我们没有回之前住的旅馆。阿彤在手机上找了一家更偏的民宿,在县城南边的一个村子里,离主路有两公里。老板是一对六十多岁的夫妻,不怎么问问题,交钱给钥匙,连身份证都没登记。
三间房,一晚八十。
放下东西之后,我们在院子里碰头。
院子很小,一棵枇杷树,一张石桌,几个塑料凳子。头顶上的星星很密,山里没有光污染,银河像一条发白的河流横在天上。
"说正事。"我坐下来,"通道炸塌了,要重新进去,需要什么?"
胖子掰着手指头算。
"第一,得知道塌方的范围有多大。你当时炸的是竖井底部的横向通道,用了多少炸药?"
"韩总提供的定向爆破装置,四个点位,每个点位大概两公斤装药量。"
"八公斤。在那种石灰岩结构里,八公斤能塌方大概十到十五米的范围。也就是说通道被堵了十到十五米。"
"能挖开吗?"
"硬挖不现实。十几米的碎石,在地下四十五米的空间里,没有大型机械,靠人力得挖一个月。"
"那怎么办?"
"不走原来的通道。"阿彤说。
我们都看向她。
"韩总之前做过钻孔探测,从地面往下打了一个直径十厘米的孔,一直通到大洞穴。那个孔还在。"
"十厘米的孔,人怎么下去?"
"扩孔。把十厘米扩成六十厘米,人就能下去了。"
"六十厘米?"胖子皱眉,"六十厘米的孔,四十五米深,你当打井呢?得用专业的钻井设备,光设备租金就——"
"韩总有设备。"我说。
两个人都看着我。
"韩总的恒远地质勘探就是干这个的。他有钻机,有技术人员,有全套的设备。他之前打那个十厘米的探测孔就是用自己的设备。"
"你的意思是——找韩总借设备?"胖子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
"不是借。是交换。"
"拿什么换?"
"他想下去看那个东西一面。我答应他。条件是他提供设备和技术支持,把钻孔扩到能下人的尺寸。
"你疯了。"胖子说,"让韩总跟你一起下去?你就不怕他在下面搞鬼?"
"他在下面能搞什么鬼?取核心需要专门的设备和流程,他不可能随身带着那些东西。而且我会先做送归仪式——仪式完成之后,那个东西就不在了,核心也没有意义了。他就算想搞鬼,也来不及。"
"万一他阻止你做仪式呢?"
"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也想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他跟我叔一样,有好奇心。他想在那个东西离开之前见它一面,问它几个问题。如果他阻止我做仪式,那个东西就永远留在那里,他永远得不到答案。"
"你在赌。"
"对。我在赌他的好奇心比他的贪心大。"
胖子不说话了。
阿彤也没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枇杷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还有一个问题。"阿彤开口了,"仪式需要用血画图案。图案很复杂,直径至少要——你估计实际画出来要多大?"
"竹简上没有标注尺寸。但从图案的复杂程度来看,太小了画不清楚细节。至少两米直径。"
"两米直径的圆形图案,用血画在地面上。需要多少血?"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线条的宽度按一厘米算,整个图案的线条总长度"阿彤在手机上按了几下计算器,"大概十五到二十米。一厘米宽、两毫米厚的血线,二十米长,总共需要大约四百毫升的血。"
"四百毫升。"胖子说,"献血一次也就四百毫升。一个人放四百毫升的血不会死,但会头晕、乏力、反应变慢。在地下四十五米的环境里,这种状态很危险。"
"可以分几次放。"我说,"先放一部分,画一段,止血,休息,再放一部分,画下一段。"
"那得带止血和输液的设备。"
"带。"
"还得带照明设备、通讯设备、攀爬设备、应急药品。"胖子开始在手机上列清单,"下降器、安全绳、头灯、备用电池、对讲机、急救包、止血带、生理盐水"
他列了大概二十样东西。
"这些东西我们自己能搞定。"他说,"但钻孔扩孔的事,只能找韩总。"
"那我就找他。"
"什么时候?"
"明天。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韩总发现竹简丢失之后打了我一个电话,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
他在等。
等我主动找他。
因为他知道我需要他的设备。
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算。每一步都在算。他知道我会偷竹简,知道我会找人翻译,知道我会发现送归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