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海,近处的山,头顶的天,脚下的石,都成了背景。
她的头发还在风里飘着,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
她站在那儿,象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又象是要走进画里去。
他看呆了。
不是故意看的,是没忍住,眼睛不听话,黏在她身上,移不开。
她好象感觉到了。
她转过头,看见了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东西,不是看热闹的那种看,不是随便扫一眼的那种看。
是被人打了一下的那种看,是愣住了的那种看,是忘了自己是谁、在哪儿、在干什么的那种看。
她没躲。
她看着他,笑了。
不是害羞的笑,不是低头抿嘴的那种笑。
是大方的,是坦荡的,是带着一点得意的笑。
她知道自己在风里是什么样子,她知道他为什么看呆了,她也知道自己好看。
而她高兴的是,这个她觉得不错的人,也这么觉得。
这是自信,不是动心。
是一个姑娘知道自己好看,也高兴自己好看被看到了。
是“我知道我美,你也看到了,你也觉得美”的坦荡。
林峻海也笑了。
他没有躲开视线,没有假装在看别的地方,没有尴尬地低下头。
他看着她,笑了笑,是那种“对,我在看你,因为你好看”的笑。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风还在吹,她的头发还在飘。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肩上,亮亮的,一晃一晃的。
她先转回头,继续看海。
他也转开视线,低头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又放下。
银杏叶在头顶沙沙地响,远处的海面上,阳光铺了一层碎金,晃得人眼睛疼。
他坐在椅子上,端着凉了的茶,看着她站在风里的背影。
头发还在飘,白衬衫还贴着身子,深色的裤子还勾勒着腿部的线条。
她没动,就那么站着,象是可以站一辈子。
他想起小时候听老人念过的一句诗。
那时候不懂,现在忽然懂了。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心里翻了多少个跟头。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海,头发在风里飘,嘴角有一点笑意。
他也没打算让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但这一刻,他记住了。
风吹过来的方向,阳光照过来的角度,她站在哪儿,头发飘成什么样,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什么弧度。
他都记住了。
因为有些人,看一眼就够记一辈子。
沉静从平台边走回来,在林峻海对面坐下。
她把杯子往前推了推,林峻海提起铁皮壶,给两人各续了半杯热水。
茶叶在杯里打了个旋,又沉下去,水色清亮,泛着淡淡的绿。
她端起杯子,没急着喝,两手捧着,让热气扑在脸上。
“你看”她忽然指了指杯子:“象不像茶叶在跳舞?”
林峻海低头看,杯底的茶叶一片一片立着,水纹轻轻晃,茶叶也跟着晃,确实象是在动。
“你这一说,还真象。”
“小时候我泡茶,能看好久,茶叶沉下去,浮起来,再沉下去,觉得有意思。”
她把杯子转了个方向,让阳光照进去:“你看这片,一直不肯沉。”
两人看着那片茶叶在水里打转。
过了一会儿,它终于落到底,静静地躺在杯底。
“沉了。”
“恩。”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有点苦。”
“崂山茶是豆香,入口有一点苦,回甘快,你等一会儿再喝。”
她将信将疑,把杯子放下。
过了一会儿又端起来,抿了一小口,眼睛亮了一下:“真的不苦了。”
“回甘了吧。”
“恩,有一点点甜。”她又喝了一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从小喝到大。”林峻海说:“小时候家里来客人,我妈泡茶,我在旁边看,客人说好茶,我不懂,偷喝了一口,苦得吐出来。
我妈说,傻孩子,茶要慢慢喝。”
她笑了:“那你现在懂了吗?”
“懂一点,茶要慢,人才尝得出味道,爬山也要慢,走快了,什么都看不见。”
她歪着头看他:“你说话,象个老人。”
“是吗?”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能是爬山爬的,累了。”
“累了还说话这么有道理?”
“道理不用力气,力气用在腿上了。”
她笑出了声,肩膀轻轻抖,笑完了,又把杯子端起来,慢慢喝。
银杏树上落了一片叶子下来,飘飘悠悠的,正好落在她手背上。
她低头看了看,没去拿,轻轻一吹,叶子飘走了。
“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