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案件的尘埃落定,郭铭难得休息了一天。
程瑜不由分说地拉着他,逃离了警局的沉闷与压抑,一头扎进江海市美术馆。
展厅内光线柔和,稀疏的参观者轻声细语,生怕惊扰了沉睡的画作。在一幅巨大的油画前,程瑜停下了脚步。郭铭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画布上,一位老人静坐在洒满阳光的窗边,身旁堆叠著泛黄的书籍。阳光温柔地洒落在老人的银发上,勾勒出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温暖与安宁。
“像不像你老了以后的样子?”程瑜侧过头,眼中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郭铭看着画中人,嘴角微扬:“我可还没那么老,别给我提前祝寿。”
“是吗?”
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郭铭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
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站在那里,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尽管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透著一股学者特有的风骨。
郭铭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瞳孔微微放大,许久才从嗓子里挤出一个称呼:
“陈陈教授?”
陈教授爽朗地笑了起来:“好小子,这么多年没见,还记得我这个糟老头子。”
程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眼中满是好奇,小声问道:“郭铭,这位是?”
郭铭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紧:
“我的恩师。我大学时的导师,也是国内犯罪心理学的奠基人——陈国栋教授。”
陈教授摆了摆手,脸上的慈祥更甚:“奠基人不敢当,能看到我的学生如今成为一把利剑,斩妖除魔,这才是我最大的欣慰。”
陈教授拉着郭铭,在展厅的休息区坐下。
“听说你现在干得不错。”陈教授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考究的意味,“那个棘手的商业间谍案,破了?”
郭铭点头:“运气好。
陈教授摆摆手:“运气只是小部分。大部分,是本事。”
他凝视著郭铭,目光仿佛能穿透时光,直达那个多年前站在办公室门口、眼神迷茫却坚定的年轻人。
“你眼睛里那道光,我一直记得。”陈教授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郭铭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陈教授缓缓靠向椅背,思绪似乎飘回了往昔:“当年你来找我,说想学犯罪心理学。我问你为什么,你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待一个跨越时空的回响:
“你说,‘因为我想知道,人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
郭铭沉默。
陈教授笑了笑:
“现在你知道了?”
郭铭抬起头,迎上恩师的视线,声音沉稳而清晰:
“知道了。”
“是什么?”
郭铭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没有人拉他们一把。”
陈教授愣了一下。
郭铭的目光投向远处那幅窗边老人的油画,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王浩是为了救弟弟。张明是为了还赌债。刘振华是被抓住了把柄。他们都有理由,但那些理由,不足以让他们犯罪。”
他转过头,目光变得异常坚定:
“真正让他们跨过那条线的,是绝望。是没有人告诉他们,还有别的路。”
良久,陈教授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郭铭的肩膀。那手掌虽然苍老,却依旧有力。
“好小子。你真的长大了。”
临别之际,陈教授从随身携带的旧皮包里,郑重地取出一个深褐色的笔记本,递到郭铭面前。牛皮纸封面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透著岁月的包浆。
“这是我这些年整理的一些案例集。”陈教授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有些是从未公开的绝密档案,有些是我自己亲身经历的旧事。也许,对你未来的路有用。”
郭铭接过那个本子,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陈教授的字迹:
“赠郭铭。愿你在迷雾中,依然能看清方向。”
郭铭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合上本子,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嘴唇翕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
“老师,您”
陈教授却笑着摆了摆手,那笑容一如当年在讲台上的从容与豁达:“去吧。我知道你还有案子等著”
郭铭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回过头望去。
陈教授依旧坐在那把椅子上,逆着光,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无比伟岸。
程瑜轻声说:
“他是你生命里的引路人?”
郭铭想了想,然后说:
“是。他是第一个告诉我,这条路虽然布满荆棘,但依然值得走下去的人。”
随着案件的尘埃落定,郭铭难得休息了一天。
程瑜不由分说地拉着他,逃离了警局的沉闷与压抑,一头扎进江海市美术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