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中元节。
临江老城区有条柳巷,巷子尽头长著一棵老槐树,树龄比巷子里最老的居民还大。
树干粗壮需三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把方圆五十米罩得严严实实。
太阳再好,树下也透不进几缕光。
这棵树在柳巷活了上百年,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种下的。巷子里的老人说,打他们爷爷那辈起,这棵树就在了。
关于这棵树,柳巷流传着许多诡异的传说。
有人说,抗战的时候,日本人在树下吊死过游击队员,从此树上就多了个人形的影子,风一吹,像在晃。
也有人说,六几年的时候,一个女知青在树上自缢,从那以后,每年七月十五,树下就会多一炷香。
但这些都只是传说。真正让柳巷的人害怕的,是三个月前发生的事。
老槐树后面,是一片废墟。三个月前,这里还是柳巷四十七号院,住了十二户人家。现在只剩断壁残垣,碎砖烂瓦,和一台被砸烂的挖掘机。
挖掘机歪倒在废墟上,驾驶室瘪了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面砸下来的。挡风玻璃碎成渣,座椅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出事那天是四月十五,凌晨两点。司机姓王,四十三岁,开了八年挖掘机。
据工友说,老王是当天晚上临时被叫去加班的,说是要赶工期。凌晨两点,留守的工友听到一声巨响,跑出来看,挖掘机已经翻了,驾驶室瘪了,老王被卡在里面。
众人以为他必死无疑,但老王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他瞪大眼睛,浑身是血,嘴里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她来了她来了她从树里走出来了”
工友以为是撞邪了,吓得连夜跑了。后来开发商来了人,把老王送进医院,把挖掘机拖走,把现场清理干净。但老王从那以后就不太正常了。
不说话,不认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偶尔嘴唇动一动,还是那句话:“她来了。”
三个月过去,老王还在医院。开发商赔了一笔钱,事情就不了了之了。但柳巷的人知道,事情没完。
因为从那以后,每逢初一十五,老槐树下就会多一样东西。有时候是一炷香,有时候是一沓纸钱,有时候是一碗白饭,有时候是一件小孩的衣裳。
没人知道是谁放的,更没人敢问。
更诡异的是,每当祭品出现,树皮上就会多一道痕迹。像是被什么锐器刻上去的,歪歪扭扭,但仔细看,能看出来是字。
第一道,是“冤”。
第二道,是“枉”。
第三道,是“命”。
第四道,是“偿”。
第五道,是一横。隐约能看出像是什么字没写完。
那些刻痕随着时间的流逝,在树干上宛如一只只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冷冷注视著巷子里的一切。
柳巷变得死气沉沉,行人纷纷绕开这里。白天不走树下,晚上更不敢出门。
有几个胆大的年轻人曾半夜去树下看,回来后就开始胡言乱语,声称看到树影间有人影晃动,听到树里传来呜咽哭声。
街道办的人说是有人装神弄鬼,让居民别信。
但说归说,没人敢去把那棵树砍了。开发商也请过道士来做法,又是贴符又是烧纸,折腾了一整天。
道士走的时候脸色发白,说了一句话:“这棵树里的东西,我收不了。”
然后他也走了。
从那以后,柳巷就更安静了。白天也没什么人走动,晚上更是死寂一片。
只有那棵老槐树,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等什么。
临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马队长把卷宗放在郭铭面前的时候,表情很凝重。
“这案子,底下人查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监控看了,走访做了,法医报告也出了——结论是意外。”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但我不信。”
郭铭翻开卷宗。第一页就是老王的照片,首页便是老王的照片。那涣散的眼神和微张的嘴唇,仿佛定格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恐怖。
他往下翻,看到了现场照片——那台被砸烂的挖掘机,驾驶室凹陷的形状不像是机械故障所能造成,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重物从高空垂直砸落。
然而,现场勘查报告显示,周围没有任何起重设备,没有吊车,没有塔吊,甚至连一块足以造成这种破坏的石头都找不到。
“老王现在在哪?”郭铭问。
“市精神卫生中心。”马队长叹了口气,“医生诊断为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治疗三个月毫无起色。他只会重复那句话——‘她从树里走出来了’。”
郭铭合上卷宗。“我去看看。”
马队长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郭铭,这案子我知道不归你管。但底下人确实没招了。你要是能帮忙”
郭铭站起来,拿起外套:“这案子我接了。”
马队长松了一口气。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郭铭的脾气——既然说了接,就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哪怕揭开的是尘封已久的恐怖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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