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四人快步走出正堂,沿着尚未干透的蜿蜒游廊,朝杨霖卧房而去。
此时雨雾初歇,廊下还挂着零星残雨,风过檐角,水珠簌簌而落,溅起水花。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已经被晚风冲淡些许,却依旧混着泥土湿腥,透着一股死寂。
行走间,高侃悄然落后众人半步,确认周遭并无闲杂窥探后,这才压低嗓音,问出心头最后一桩要紧事。
“公爷,而今杨家谋逆证据确凿,此前暗中筹备的龙袍、玉玺等一众僭越物,怕是用不上了。
不知这些物件,该如何处置?”
这些物件,每个单拿出来都是场灭顶之祸,不容侥幸。
李斯文脚步未停,没有半分迟疑,沉声回道:
“还能怎么办?就地尽数销毁,烧个干净!
留着这些东西作甚,等着日后被人翻出来举证,自寻死路么?”
当今陛下正值春秋鼎盛,圣威浩荡,但对谋逆叛乱、僭越犯上之事,向来是绝不姑息。
但凡敢沾染半分嫌疑,触碰到皇帝心中底线,又有哪个不是满门株连!
周至韦家、淮安王府、渤海封家,这些人的下场可还历历在目。
听闻此言,高侃悬着的那颗心,算是安稳落地,长长舒了口郁气。
私造龙袍、仿制玉玺,这种罪过一旦败露,绝对是个株连三族的泼天大祸。
而自他从秦怀道手里接过这些禁物,每一瞬都是如履薄冰,生怕走漏半点风声。
此前询问,心底还带着几分隐忧。
是生怕李斯文习惯性的精打细算,想着将这批禁物藏好,留待日后对付其他世家,再作栽赃。
但若那样,无异于随身带个旱天雷,早晚要出事。
现在看来,反倒是自己多虑了,公爷做事向来是有分寸的。
该耗费,不惜人力;当断则断时,又绝不拖泥带水,何为取舍,这位爷,早已门清。
又哪里需要自己多嘴。
高侃默叹一声,颔首应下,旋即侧步转身,走向庭院暗处。
吩咐麾下销毁固然省事,但他不放心,必须亲力亲为!
将藏在无人角落的龙袍、玉玺及各类僭越物尽数取出,堆于空地。
待火苗腾起,烈烈红光吞噬锦缎、玉石,浓烟袅袅升起,渐渐化为灰烬
直到这一刻,高侃心底所有不安才尽数消散。
与此同时,李斯文三人,已经走到杨霖居所院前。
身为杨氏当代家主,杨霖所居并不算张扬,青砖砌墙、灰瓦覆顶,外观朴素,与寻常别院别无二致。
静静坐落于祖宅一隅,宅院背靠高墙,翻墙而过,便是四通八达的外界街巷。
明显是刻意为之,掩人耳目,方便危急时刻及时脱身。
院外四周,几火百骑层层戍卫,将周遭风吹草动尽收眼底,杜绝一切窥探。
席君买率先上前,抬手轻推院门。
院内早被兵卒清空,干净得只剩下满院沉寂。
原本深埋地下暗室的数只沉木铁箱,也被稳妥搬出,整齐陈列于正屋厅堂,等候核验。
苏定方跨步入内,目光沉沉,扫过地上铁箱。
又抬手取过桌上一盏油灯,抬手护着,凑近铁箱俯身查验。
箱盖一一开启,内里物件展露无遗。
第一口铁箱,摆放的是清一色的前隋皇族御用器物。
鎏金玉带、盘龙玉佩、藩王冕饰每件都是前隋蜀王杨秀专属。
历经数十年封存,依旧品相完整,足以见得杨氏对此是何等珍视。
另外两口铁箱,则满满当当,装着堆叠整齐的信函、手札、密笺。
纸张虽已经泛黄,却保存完好,字迹清晰。
打开来看,都是近二三十年里,弘农杨氏与散落天下的前隋旧臣往来的信件。
李斯文随手抽出几封,其上字字句句皆是密谋,静待天时、复辟前隋的算计。
翻至最底几封密信,李斯文却差点笑出了声。
让某看看这是什么,杨氏与渤海封家的往来密函!
当年渤海封家涉嫌勾结倭人,陷害朝廷勋公,也就是李斯文自己,罪证确凿,被满门抄斩。
当时朝野上下都觉得,能像封伦这般作死的只此一家,便没有仔细查抄。
却没想,还有弘农杨氏的事!
看来渤海封家死的不冤,身为唐臣,还敢妄图复辟前隋,当真是活腻歪了。
李斯文看一封,苏定方看一封,等阅览完毕,震撼之余更是一片彻骨寒意。
周至韦家私藏隐太子遗物,手上却没有能让建成余党奋死效忠的依仗。
顶多算是心怀旧念,私藏禁物,算不上真正的谋逆叛国。
可弘农杨氏,本就与前隋皇室存有姻亲,牵连极深。
虽说,史书上记,蜀王杨秀及其子嗣,尽被宇文化及叛军弑杀,断了香火。
可世事难料,谁又敢保证,杨秀坐镇蜀地数年,有没有与弘农杨家女春宵一场,留下半点遗脉。
谁又能证实,杨氏数十年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