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动山摇的轰鸣还在岩下深处反复炸响,又一波的爆炸接踵而至。
九号矿洞前的地面如蛛网般裂开,赤红的火舌从裂缝中狂窜,山体上磨盘大的碎石如暴雨般滚落。
颜珩在气浪掀来的瞬间就已暴退,将两个身躯薄得跟纸片似的越人少年夹在腋下,接连窜出去七八步。
爆炸搅乱了周遭一切。
灰黑的烟尘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烫得皮肤刺痛发麻;脚下的岩层每一刻都在震颤扭曲,没有人知道下一秒哪里会轰然垮塌,哪里会喷出致命火舌。
三十多个幸存的越人互相搀扶着瑟瑟发抖,老人的呜咽、少年的啼哭、伤者的痛呼,全都被爆炸巨响淹没。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已快要将他们溺死在这片崩塌的炼狱。
“都闭嘴!不想死的听我指令!”
颜珩的吼声破开轰鸣,带着真气震荡,强硬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震得众人心神一凛。
他猛地睁开眼,精神力量高度集中,额头两边青筋显形,转眼渗出来密密麻麻的汗珠。
爆炸造成了火雨山自然之气的紊乱,使得他必须耗费成倍的心力,才能保持那种清新透彻的感知。
“所有人都跟紧我,快!”
颜珩凭借短暂超出负荷的感知,在烟雾茫茫一片、九曲十八弯的矿区里,硬是找出来一条山底地气相对稳固的逃生道路。
于是他便自动成为了领队。
一人当先,他的脚步快而稳,黑衣在烟尘与热浪中猎猎翻飞,手里赤晶剑时不时挥斩出剑气,将那些山体坠落的滚石或劈歪、或斩碎,就这么硬生生在崩塌的炼狱里,劈出来一条生路。
焰灵姬也护持在队伍的末尾,不停地使用越人语言给所有人鼓劲打气,描摹着今后的美好生活。
徜若某人有掉队的趋势,她便及时相助。
有她二人如此一前一后的守护,这支幸存者小队正以不慢的速度行向矿区之外。
焰灵姬关注着族人,一并也时刻关注着前方那个挥汗如雨、剑气泼墨而不知疲倦的黑衣背影。
于最初的爆炸冲击波时,他蒙面的黑巾早已不知去向。
一头乌黑长发此时也披散了下来,许多发丝沾湿了汗水凌乱贴地脸侧与额头,也混着各种血污、泥水。
但这些并未让他显得狼狈,反倒让他的侧脸在火光映照下,愈发有了金石般的质感。
焰灵姬眼眸闪铄,心中蓦然升起一股不可名状的异样感觉。
前方那张侧脸,仿佛将要历久弥新、深深镌刻进内心。
国破家亡之后,她见过太多韩国人的嘴脸。
贵族的贪婪阴狠,士兵的残暴嗜杀,游侠的唯利是图。
在她眼里,韩国人已经是罪恶、邪恶的代名词。
然而此刻,在这山崩地裂的绝境里,她无比清楚地看见,颜珩正在拼尽全部心力,为越人开辟出一条生路。
百越人与他没有关系,甚至有关系也是敌对关系。颜珩却为了拯救越人,做到如此程度。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义”,真的有“侠”。
只是这样的存在太过少见、太过珍稀,她此前没有遇见过。
幸运的就是,她赶在火雨矿山爆炸之前,遇见了这样一个人。
只是不知今夜过后,他会去往哪里呢。
不管他去哪里,肯定不会再深入南方大山吧。
那或许今夜之后,便是抉别的时刻。
往后,可能再见吗?
不知……
焰灵姬脑海关于抉别的念头一经冒出来,瞬间就象藤蔓一般疯长,缠满了她的五脏六腑,勒得她心口又酸又涩。
他是韩国人,长在中原,哪怕此刻为了越人身陷险境,骨子里也终究是中原的侠客。
他口中的侠义,是有恩必报,是见不平而拔刀相助,可这份坦荡的善意,不是独属于百越,更不是独属于她。
今夜矿洞事了,他报了火雨公的恩,自然该要离开。
或许他会回去韩国都城,或许会去游走七国,天地潦阔,他大可去得。
唯独没可能跟着她们这群亡国的百越馀孽,去往南方瘴疠横行的深山。
一想到这里,焰灵姬竟觉心口一阵绞痛,忍不住生出几分荒唐的奢望。
能不能开口求他,求他一起走,帮助越人到南方重建根据地。
可这一念头刚起,焰灵姬便自己狠狠掐灭。
她凭什么有脸开口。
今晚有接近八百越人的救命之恩,她还不知道如何报答呢,又怎能恬不知耻地再求人帮助。
越人要重建家园,越人要再度崛起,终究要靠越人自己的双手。
或许未来某一天,百越复兴时,她还能在中原听说到他的名号。
到那时,越人也该有能力报答今日八百人活命之恩了吧。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若真想再见,总会再见的。
此时又何必苦恼。
心中壑然想开,焰灵姬悄悄注视着前方那道黑衣身影,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