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沧市西郊，城中村改造a-3地块。
工地围挡是蓝色的铁皮板，上面刷著“鸿泰建筑·品质筑家”的广告字样。围挡外面停著三辆混凝土搅拌车和两台挖掘机，一辆挂著交警标识的面包车还没开走。
大门口拉着警戒线，一个穿反光背心的保安在边上抽烟。
林默把皮卡停在路边，拿上工牌和授权书走过去。
保安看了一眼工牌，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皮卡，犹豫了一下。
“保险公司的？项目部让你来的？”
“承安保险理赔部，做现场勘察。”林默把授权书递过去。
保安翻了翻，侧身让开，往里面指了指。
“事发点在b区塔吊，编号t-07。项目部的安全主管老周在里头，你找他。”
林默走进工地。
地面全是黄泥混著碎砖，前两天下过雨，到处是水坑。
三栋在建的住宅楼框架戳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外立面包着绿色的安全网。
塔吊矗立在b区主楼的东南角，高度目测六十多米。红白相间的起重臂伸展着，吊索垂在半空中没有收回来，吊钩上还挂著半捆钢筋。
驾驶室在四十米高的位置，黄色的金属箱体，窗户朝南。
驾驶室下方的地面，拉着一圈更小的警戒线。水泥地面上有一片暗色的污渍被黄沙覆盖了一层，旁边放著几个标了号的取证标记锥。
林默绕着警戒线走了一圈，没急着进去。
一个戴白色安全帽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满脸疲态，眼睛下面挂著两团乌青。
“你是保险公司的？我是项目部安全主管周志强。”
“林默。塔吊驾驶室我需要上去看看。”
周志强的脸色有点为难。“警方昨天勘查完了，现在塔吊断电了，升降机不能用。你要上去得爬内部攀爬梯，四十米，你行吗？”
“行。”
周志强安排了一个工人给林默拿安全帽和安全绳，林默戴好装备，走到塔吊底座的攀爬梯入口。
向上看，垂直的铁梯消失在灰色的天幕里。
他开始往上爬。
每爬一步，风就大一分。到了二十米高度，风裹着沙土往脸上打。三十米的时候，能看到整个工地的全貌，还有远处滨海大道上蠕动的车流。
四十米。
驾驶室的底部平台到了。
林默翻上平台，先检查了一下安全绳的锚点，确认牢固后站稳。
驾驶室的门半开着，门框下缘有一道擦痕。林默蹲下去看了看，金属摩擦金属留下的，新鲜的，银白色，没有氧化。
进入驾驶室。
空间很小，操作座椅、控制面板、一台对讲机、一个保温杯架子。座椅左侧的地面上有几个取证标记贴纸，是警方留下的。
林默的目光落在驾驶室南侧的栏杆上。
安监报告上写的是操作平台护栏松脱导致坠落。
他走到护栏边。
护栏是方管焊接结构，高度约一米一。事发位置在驾驶室出口右侧，有两根立杆之间的横管脱落了，留下一个大约六十公分宽的缺口。
足够一个成年男性的身体穿过去。
脱落的横管还在，被警方取证后放在驾驶室角落里。
林默蹲下来，拿起那根横管。
痕迹鉴定专精在这一刻像打开了一层滤镜。
横管两端的焊接断裂面，左端和右端完全不同。
左端断裂面粗糙，呈灰色颗粒状，边缘有明显的疲劳条纹辐射线，是典型的金属疲劳断裂。
长期承受交变载荷，焊缝处先产生微裂纹，慢慢扩展，最后断开。
这种断裂是渐进式的，时间跨度可能是几个月甚至几年。
正常的老化损坏。
右端断裂面相对平整，边缘有一道清晰的切割起始痕。不是疲劳断裂的放射状纹理，是一条细长的直线状缺口，深度约两毫米，位于焊缝根部。
有人用工具在这里预切了一道口子。
角磨机或者钢锯。
预切后，焊缝的有效承载截面减少了将近一半。原本能承受正常使用载荷的横管，在预切后，只需要一个成年人的体重靠上去，就会断裂。
左端是真坏的。右端是人为弄的。
做这件事的人很聪明，利用了左端存在的疲劳裂纹，只在右端动了手脚。这样横管脱落后，检查人员看到左端的疲劳断裂，会自然认为整根管子都是因为老化脱落的。
安监报告的结论就是这么来的。
但他没想到会有一个刚获得痕迹鉴定专精的保险理赔员，蹲在四十米高空，把断裂面凑到眼前看了足足三十秒。
林默把横管放回去，手指触碰驾驶室的操作杆。
“申请定损。”
系统激活。
视野里的色调开始变化，周围的景物变得模糊，时间倒流。
操作杆被倒著拨回原位。一个穿蓝色工装、戴黄色安全帽的男人。
王恒源？
林默愣了一下，这次的“主角”是被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