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踮起脚,仰头试图看清罗阳的长相,确认一下他到底是不是华裔。
为了配合她的身高,罗阳只好把兜帽摘掉,露出满头碎发和那张略显消瘦的脸庞,他有点不自然地捋了捋头发。
“有什么问题吗?”
罗阳把装寿司的纸盒递向女孩,他知道很多日裔对华裔并不友好,更不想在他们面前丢脸,这可能是他心底为数不多的坚持。
“不……不,先生您误会了!我们的寿司很好吃,请您尝尝。”
女孩一边解释,一边连忙摆手,小脸急得通红。
“我是想说……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参加一场面试,我们店里需要招一个东亚面孔的男生……”
罗阳闻言心中暗喜,紧接着脸色一黯。
布鲁斯临死前,必须使用吗啡针剂止痛,那东西合法渠道根本买不到,好在他有路子。
但这也花光了两人的最后一美分,不仅经济破产了,就连信用分也破产了。
这就意味着,罗阳不能办信用卡,不能租房,不能买保险……
哪个老板敢要一个信用分只有300多的员工!
“那个……我……老实说,我现在经济状况很糟,估计没人敢用我!”
罗阳说完,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下意识地把纸盒往怀里收了收,就准备离开。
“你没有犯罪记录吧,只要没有犯罪记录,只是兼职的话,老板应该不会在意的。”
女孩有些急切,看得出来,她似乎很想让罗阳留下来。
说实话,罗阳真的有些心动了。如果能有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哪怕是兼职,他也可以申请担保信用卡。
到时候,慢慢攒钱存成押金,正常用上几个月后,就能创建信用记录。
他还很年轻,因为答应过教父布鲁斯,他没有去唐人街混迹华人黑帮,把教父教他的那些格斗和射击技能,用在黑帮火并上。
但是他也不想,自己剩下的人生,就在那个狭隘逼仄,臭气熏天的下水道里度过。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罗阳还是有些狐疑,长期生活在斩杀线以下,他早就不相信好运会降临在自己头上。
女孩可爱的小圆脸上浮现出一丝纠结,片刻之后,仿佛是下定了决心,用快到罗阳几乎听不懂的语速说道:
“我叫结衣,小林结衣。刚从日本来到这里,经人介绍在这里兼职……”
“那个……我还在上学,没有租房子,所以就住在店里。”
罗阳有些狐疑,搞不清楚女孩说这些的目的,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
“据我所知,这里是商业用地,应该不允许住人才对。”
女孩小鸡啄米一样的连续点头,满脸都是歉意。
“老板人很好,暂时收留了我。下班时候我会跟其他人一起离开的,然后再偷偷溜回来……”
“我还兼职守夜,但是……最近店里好象不太正常,之前跟我一起的井上君辞职不干了,今天晚上……就剩下我自己……”
说着,女孩露出一丝害怕,微微低下头,脸上的歉意更胜,似乎在责怪自己不该将眼前的大男孩牵扯进来。
罗阳却是心中暗喜,能回到地面,哪怕呆在幽灵出没的地方,也比烂在下水道里强。
再说了,听结衣的意思,店里“不正常”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跟之前的井上不也没怎么样。
最起码,也不用担心睡眼惺忪的时候,被黑亨利那种嗑药嗑嗨了的杂碎拿棒球棍爆头,死的不明不白……
“恩……你说的‘不太正常’,具体是指什么?”
罗阳很想直接答应女孩,但是出于好奇,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结衣迟疑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好一会儿才有点尤豫地说道:
“我的英语不太好,可能解释的不是很清楚……”
“就是……每到午夜的时候,店里所有灯都开始闪,即使关掉电源也会这样……”
“井上君说他昨晚看见了一个鬼影,所以连没结清的周薪都不要了……”
结衣脸上满满的都是惊恐和彷徨,如果眼前的大男孩不答应,或者老板不愿意录用他,自己今天晚上该怎么过?
她可是听井上说过,一个女孩子,在午夜的洛杉矶瞎溜达,不出事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更何况她还是个亚裔。
想到这里,她几乎快哭出来了。
“我叫罗阳,感谢你给我机会,我什么时候能参加面试?”
罗阳的声音如同天使一般,将女孩从地狱边缘拉回现实。她一脸惊喜的抬起头,伸手拉住大男孩的衣角,一边走一边说:
“现在,老板还没走,现在就可以面试……”
两人穿过日式风格的走廊,一个又一个小包厢里,有人推杯换盏,有人放声大笑。罗阳看得心神摇曳,这似乎才是人该生活的世界……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一个身穿黛青色和服的年轻女人跪坐在榻榻米上。她微微低着头,素手斟茶,白淅的仿佛带点透明的颈部露出大半,让罗阳不禁想起一句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