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挨到七点,结衣被闹钟吵醒。
等她收拾好,罗阳去休息室的浴室洗了个澡,拒绝了纳豆拌饭,换上自己从下水道穿出来的那身卫衣和牛仔裤,跟她一起出门。
抬起骼膊闻了闻,卫衣袖子上载来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儿。结衣帮他洗得很干净。
“谢谢!”罗阳笑着揉了揉结衣的头发,指了指自己的衣服。
罗阳挥了挥手,目送公交远去。又等了一会儿,坐上了60路,向东往蒙特利公园方向。
他没有tap卡,投币更不可能。
从16岁时,布鲁斯受伤退役,又输掉了跟前妻的离婚官司,两人被赶出家门开始,罗阳就没掏过公交车钱。
谁见过流浪汉坐车要付费的。
巴士司机是个墨西哥裔,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投币箱,示意掏钱。
罗阳狠狠瞪了回去,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大摇大摆往后门走去,找了个空座位坐下。
“哦上帝,现在华裔也开始逃票了!”
司机抱怨了一句,罗阳接话,“别瞎说,我是日本人。”
坐车坐了快俩小时,中间还换乘了一趟,终于到了丁胖子广场附近。
阳光完全铺开,由于大楼的遮挡,街道一半亮一半暗。罗阳走在阴影里,把卫衣帽子扣上,双手揣进口袋。
手里捏着一卷钞票,1000美金,后腰还别着犀牛。
要不是体质和精神提升带来的安全感,他也不敢揣着这么多现金出门。
丁胖子广场在洛杉矶华人圈子里很有名,不是因为有多好,是因为这里的东西足够便宜。
中餐馆、移民中介、汇款点、卖假驾照的,都在这一片扎堆。
罗阳凭着一张华人面孔,在这里找了份烤肉饼的工作,那时候他们还有车,一辆快散架的福特皮卡,布鲁斯开着它接送罗阳上下班。
后来那辆车被拖走了,因为违停,交不起罚款。
广场对面的长椅上坐了一排人,都是等着领救济的。有老有少,白人、黑人和老墨居多,华人面孔也有几个。
罗阳找了一圈,没看到他想找的人。
“兄弟,第一次来?”
一个声音从旁边飘过来,罗阳转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华裔中年男人靠墙站着,手里捏着快抽完的烟屁股。
“找人。”
“谁?这片没有我不认识的。”
“讲师。”
眼镜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朝广场东边努了努嘴:“第一次不收你钱,那边,汉堡店后面。他一般九点才来,这会儿应该在拍视频。”
罗阳道了声谢,转头往汉堡店走。
汉堡店后面是一条窄巷子,两边堆着垃圾桶,空气里飘着炸鸡和尿骚味混合的古怪气息,当然也有无处不在的叶子味。
巷子尽头围着五六个人,都举着手机。
中间蹲着一个年轻人,短头发,精瘦,穿着亮橙色卫衣,面前摆着一台手机,旁边支架上还挂着一个小话筒。
这人声音又尖又亮,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掐着嗓子。
他把手里的纸盒举到镜头前,翻来复去地展示:“今天这顿是墨西哥餐厅的,有米饭,有豆子,还有两块鸡肉,说实话,最近豆子吃烦了啊!”
罗阳站在人群外面等。
讲师又对着镜头说了几分钟,从“流浪汉生存法则”扯到“零元购实用技巧”,最后笑嘻嘻的关掉手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还真别说,以罗阳的流浪经验来看,这家伙讲的都是干货……
“好了好了,兄弟们,今天就到这……”
“讲师。”人群散去,罗阳往前迈了一步。
讲师转头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双眼睛贼亮,完全没有流浪汉的呆滞和麻木,象是在估摸他的斤两。
“新来的?”讲师把手机踹进口袋,“要饭攻略?还是要入伙?先说清楚,我这不招人了啊!”
“买手机。”
讲师眉毛挑了一下,重新打量眼前的青年,从头顶的卫衣帽子看到鞋。
“什么手机?”
“好点的,没锁,能插预付费卡的。”
讲师没接话,转身从垃圾桶旁边的塑料袋里扒拉了几下,掏出一部苹果,屏幕碎了个角,还能亮,套着粉色手机壳。
“一百五。”讲师把手机摊在手上,“黑哥们给的,没锁,能插卡。”
“有没有新的?”
讲师眉毛一挑,“新的贵啊,我手里没现货,你得等……”
“等多久?”
讲师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又转向罗阳,“跟我走吧。”
两人出了巷子,又走了两个街区,到了一个免费领取食物的救济点。
这里刚刚开张,人还不多,讲师看了一眼发的东西,拉着罗阳排队。
没多久就到他俩了,讲师重点拿果酱,一边拿一边用极快的语速念叨:“god bless you!god bless you!”
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