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奇挑战者沿着洛杉矶河岸开了十几分钟,西普里安盯着手机上的定位,在一座桥头刹停了车。
“到了。”他熄了火,推开车门。
罗阳落车,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河岸两侧是水泥堤坝,杂草从裂缝里钻出来,几个坏了的路灯闪铄着,昏黄的光只照亮一小片地面。
空气里有河水的腥味,混着汽车尾气和尿骚味。
“这地方我熟。”罗阳翻过护栏,顺着斜坡往下走。西普里安跟在他身后,油蜡夹克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
两人沿河走了不到二十米,水泥堤坝上有一个被锯开的铁栅栏,锯痕还泛着亮光,显然刚被破坏不超过一天。
缺口刚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黑漆漆的洞口往外冒着湿冷的空气,带着那股罗阳再熟悉不过的下水道味道,尿骚、铁锈、腐烂的有机物混合在一起的臭味。
“你确定要进去?”西普里安掏出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污水在脚边缓缓流淌,管壁上挂着黑亮亮的生物膜。
罗阳一脸无所谓:“前段时间为了整治流浪汉,沿河的排污口都被焊上了铁栅栏。”
“那时候要是有这个口子,”他弯腰钻了进去,声音被渠道放大,带着嗡嗡的混响,“我就不用冒着被爆头的风险,从马路中间钻出来了。”
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西普里安尤豫了一下,拉起一直围在脖子上的面巾,跟了进去。靴子踩在浅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渠道越走越宽,很快就能完全直起身子了。罗阳的脚步很快,左拐右拐,就象走在自己后院。
西普老头被呛得有些难受,跟的略显吃力,他虽然身手矫健,但毕竟没在下水道里生活过。
前面的罗阳突然停下脚步,等西普老头跟上才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的速度放慢了不少。
“天完全黑之前,咱们得找到人。”罗阳头也不回地说。
“有什么说法吗?”
“快到冲洗的日期了。”罗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每隔两个月,他们会往下水道里注入强硷洗涤剂……”
“经常住在这里的人,也可能一个不小心被溶成凝胶。”罗阳又停下脚步,前面是一个岔路口,“公牛达内尔这种黑帮老大,估计不知道这种事,我怕晚了,他变成史莱姆。”
罗阳用手电在墙壁上一寸一寸地查找,很快找到了一个用喷漆画的歪歪扭扭的箭头,旁边写着“highway”。
“这边……”他拐进右侧渠道。
西普里安跟上来,喘着粗气问:“你认识路?”
“我在这里住了半年,当然认识。”罗阳说着,指了指他的鼻子,“这里其实不缺氧,你要调整呼吸,克服心理作用。”
“下水道有自己的路标。”罗阳指了指墙上的符号,“流浪汉画的,在地底下比gps好使。”
“这地方怎么住人?”西普老头有点不信,“又不是中世纪。”
罗阳没回答,走在前面带路,走了十几分钟,渠道两侧开始出现简易的窝棚。
这些窝棚是用纸箱、塑料布和捡来的木板搭成的,有的还挂着破旧的睡袋。空气里多了一股叶子味,混在原本的臭味里,说不出的怪异。
“华尔街的精英们把财富过度集中,解释成了金融危机。”罗阳用下巴指了指窝棚里的人,“所以他们就出现在了这里,我不否认有懒汉,但其中也有不少象我和布鲁斯一样,被‘斩杀’的人。”
“思想很深刻嘛小子。”西普里安打了个哈哈,看到这一切,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以前认为流浪汉都是懒蛋的想法存在谬误。
“你们这一代人,只是生在了好的时代。”罗阳不依不饶地追着杀,“你们吃光了时代的红利,就别再吹嘘自己的努力了。”
“你没上公立学校?”西普里安面罩下的脸上都是诧异,“没人会教你这种内容吧,这是政治精英们才能接触的知识。”
罗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华裔,虽然没在祖国,但我父母从国内托人带来全套12年义务教育课本,他们不希望我成为只会银帕打药练肌肉的傻子。”
他在一处窝棚前停下,一个裹着脏兮兮毯子的老白男蜷缩在角落里,手里夹着一根抽了一半的叶子烟,眼睛半闭,嘴里吞云吐雾。
白男眼珠子转了一下,看到那张“林肯”,猛地清醒过来,他往后缩了缩,死死盯着钞票,为了不浪费,还顺手掐灭了烟。
他在等着眼前的“体面人”发问。
罗阳掏出公牛的照片:“见过这人吗?”
盯着照片看了几秒,他摇了摇头,又缩回毯子里。
罗阳把钱塞到他手里,老白男利索地把钞票藏进裤裆,嘴巴朝下水渠道深处努了努。
“昨晚来了个‘大人物’,往里面走了,还带着女人,也穿白西装。”他声音压得很低,象是在自言自语,但以罗阳的耳力,还是听清了。
罗阳没有道谢,站起来继续往里走。
西普里安跟上来,低声问:“你怎么知道他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