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骧心中一震,这真是天家缘分了。
“臣遵旨。”
朱元璋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拿起案上的那份案卷,翻开,慢慢看了起来。
毛骧和蒋??站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朱元璋摆了摆手。
“下去吧。”
“臣告退。”
两人躬身行礼,退出奉天殿离开奉天殿后,两人便沿着丹墀往下走。
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晒得人睁不开眼。
两人走得不快,心里都在琢磨著方才殿中的对话。
“天家的缘分”。
这话从陛下嘴里说出来,分量可不一般。
那道同的儿子,才十二岁,就被陛下亲自点名安排到锦衣卫,还要送到吴王身边当差。
这是多大的恩典啊。
毛骧正想着,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他抬起头,只见两个小小的身影正朝奉天殿这边跑来,在两人身后还跟着数名随从。
跑在前面的那个,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小袍子,腰间系著玉带,白白净净的小脸上带着笑意,正是吴王朱雄英。
他身后跟着一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少年,穿着赤色蟠龙常服,眉眼清秀,正是湘王朱柏。
两人一前一后,跑得欢快,全然不顾这暑热的天气。
毛骧和蒋??连忙侧身站定,躬身行礼。
“臣毛骧、蒋??,参见吴王殿下,参见湘王殿下。”
朱雄英跑到近前,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
“两位大人免礼。”
声音清脆,带着孩子特有的稚嫩,却又透著几分与年龄不太相称的从容。
朱柏也停了下来,站在朱雄英身边,好奇地打量著这两个穿着玄色官服的人。
“你们刚从父皇那儿出来?”朱柏问。
毛骧躬身道:“回湘王殿下,臣等刚向陛下禀报完公务。”
朱雄英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拉了拉朱柏的袖子,笑道:“十二叔,咱们快进去吧,爷爷等着呢。”
朱柏“哦”了一声,两人便越过毛骧和蒋??,朝奉天殿而去。
毛骧望着那两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咱们这位吴王殿下,深受陛下的宠爱,而且,非常聪明,我见过殿下几次,每次都感觉殿下不像是一个寻常的孩子”
毛骧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竟然称呼吴王殿下为孩子,而后赶忙停下,随后找补道:“吴王殿下天资卓越,心思通透实属罕见啊。”
毛骧有着七窍玲珑心,他对吴王非常好奇,总感觉吴王殿下,有些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当然,天资卓越,心思通透这是他能说出口的话,他不能说出口的评价是。
“稚童多智,近乎于妖。”
洪武十二年八月初九,应天城外,官道蜿蜒。
夏日的日头毒辣辣地照着,晒得道旁的柳树都耷拉着叶子。
蝉声聒噪,一阵接着一阵,吵得人心烦意乱。
官道尽头,一队人马缓缓行来。
为首的几十骑,皆著玄色衣甲,腰悬横刀,鞍上挂著弓袋箭囊。
他们神情冷峻,目光如鹰,哪怕是在这暑热天气里,脊背也挺得笔直。
是锦衣卫。
队伍中间,夹着两辆马车。
车队行至城门前,守门军士查验了关防,连忙让开道路。
锦衣卫的人,他们不敢拦。
车队缓缓驶入城中,回到了镇抚司。
锦衣卫全称为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鼎鼎大名的北镇抚司,是因为鼎鼎大名的永乐大帝所存在的。
现在的官署衙门就叫镇抚司,周边的邻居不是通政司,就是都督府,全是牛掰的正部级部门。
蒋??翻身下马。
他站在衙门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回头看了一眼那两辆马车。
随后,他吩咐手下把马车赶进后院,自己整了整衣冠,大步向里走去。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已经在等着他了。
镇抚司正堂,门窗紧闭,驱散了外头的暑气。
毛骧坐在案后,听蒋??一五一十地禀报,随后又呈上一叠厚厚的文书,放在案上。
毛骧点点头,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翻看着。
“道同的家人呢?”
“都带回来了。”蒋??顿了顿:“只是道同的老母自尽了。”
毛骧翻文书的手停住了:“怎么回事?这是天子关注的大案,怎能能让苦主自杀呢。”
“案子审完,真相大白,瞒不住了。那老太太得知儿子是被逼死的,绝食数日,趁看守不备,投井自尽了。”
毛骧沉默了片刻。
“道同的儿女呢?”
“一儿一女。女儿八岁,儿子十二岁。都带回了应天。”
毛骧点点头,将文书整理好,站起身来:“带上要紧的案卷,随我进宫。陛下等著听禀报。”
“是。”
奉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