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柱抱着长木匣,脚步又快又稳,几步便走到朱雄英面前。
木匣是用桐木打制的,边角包著铜皮,打磨得光滑发亮,匣盖上还刻着一行小字,洪武十七年正月制”。
他双手将木匣呈上,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
道承上前一步,接过木匣,转身放在身旁的一张矮桌上,手指扣住铜扣,轻轻一扳,“咔嗒”一声,匣盖应声而开。
木匣里铺着一层厚厚的绒布,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一杆铳。
郭英的目光落在那杆铳上,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那是一杆他从未见过的火器。
铳管通体暗青色,表面打磨得光滑发亮,隐隐能看见锻打留下的细密流云纹路,层层叠叠。
铳管细长,足有三尺有余,从木匣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几乎占满了整个匣子的长度。
铳管下方,是一个弯月形的木托,木托用上好的硬木制成,表面涂了一层清漆,握在手里应该很趁手。
铳管上方,前后各有一个小小的铜制准星,虽然粗糙,却已经具备了瞄准的基本功能。
后端有一个引药池,旁边焊著一个简单的扳机与龙头铁夹,铁夹上缠着一根细麻绳,麻绳的一端经过硝水与硫磺混合液浸过,硬邦邦的,极易引燃。
郭英在火器局干了这么多年,见过的火器不计其数。
洪武年间,大明军队装备的火器种类繁多。
有单兵手持的短管火铳,长约一尺半,铳管粗短,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射击时一手握铳,一手持火绳点燃药池,射程不过三四十步,准头全无
有架在战车上的碗口铳,铳口像碗一样敞开,装填散弹,用来近距离轰击敌阵
有绑在箭杆上的火箭,点燃后射向敌阵,靠数量覆盖,还有点燃后抛向敌阵的火蒺藜、火砖、火妖等,五花八门,可大多笨重、粗糙、准头差
可眼前这杆铳,铳管细长得像一根铁棍,木托轻薄得像一张弓,整杆铳看着单薄,不像能杀敌的火器,倒像是一件精致的玩物。
“殿下,这是”郭英忍不住开口,目光在那杆铳上扫来扫去,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末将从未见过这样的铳。咱们大明的短管手铳,铳管粗短,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举起来能放,抡起来能砸人。”
“可这这铳管这么细长,木托这么轻薄,能打得响吗?打响了,木托不会震裂吗?”
朱雄英听着郭英这一连串的疑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没有急着回答,只是走到桌旁,伸手从木匣里将那杆铳取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过身,将铳递给郭英。
“武定侯,你拿拿看。”
郭英接过铳,双手握住木托,在手里掂了掂,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铳比他预想的还要轻,比兵器局的短管手铳轻了将近一半。
铳管虽然细长,可握在手里并不觉得头重脚轻,重心正好落在木托的前端,端起来很稳。
“这是按咱们大明的短管手铳的理儿做的,”
“我啊,平常读完书后,没事,就喜欢瞎琢磨,我就想着铳管加长,火药燃烧的时间更长,弹丸出去更快、更直,岂不是威力大一些,准头更准一些”
“殿下,末将还真想看看这铳的真本事。”
朱雄英闻言只是一笑,而后示意道承带上铳就朝着外面走去。
朱允炆紧紧跟在朱雄英身边,小脸上满是兴奋,却又不敢多问,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
周虎和十几个锦衣卫散在四周,戒备森严。
不多时,朱雄英便带着众人来到了一处空地上。
空地尽头,周虎已经按照吩咐,用木桩和绳子架起了一块半人高的铁板,约莫一寸来厚,表面锈迹斑斑。
铁板两侧用粗绳固定在木桩上,悬在半空中,离地约两尺。
“就在这儿吧。装药。”
道承闻言,打开匣盖,取出那杆新式长铳,随后拆开亲兵送来的火药包,先用小铜勺舀出少许引火药,小心填入铳身侧方的引药池中,抹平压实,再舀起适量发射火药,从枪口小心翼翼地倒入铳管。
火药是灰黑色的粉末,细度均匀,散发著淡淡的硫磺味。
他用一根细长的捅条将火药夯实,又挑出一颗铅弹,从枪口塞进去,再用捅条轻轻捅了捅,确认弹丸已经稳稳抵住发射药。
装填完毕,道承从腰间摸出火折子,吹着了,将引药池旁那根浸过药的麻绳点燃。
火绳烧着了,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随即将燃著的火绳卡在铳身的龙头铁夹上,而后端起长铳,将木托牢牢抵在肩窝里,枪口对准了五十步外的那块铁板。
之所以这般熟练,是因为道承早就练习过无数次,也早就放过十几次了这次,朱雄英之所以给郭英借火药试铳,就是想通过武定侯将这件事情告诉朱元璋。
道承眯着眼,用准星对齐靶心,微微调整著角度,呼吸都放得平缓。
郭英站在朱雄英身旁,目光紧紧地盯着道承手里的长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