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盯着朱守谦,轻声道:“四叔已经去了凤阳了,他,受到了应该的惩处。
这个时候,朱雄英还在想着和尚的事情,说话的时候,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而朱守谦也察觉出来,朱雄英心神不在这个事情上。
当下,声音也大了一些。
“太孙,这不对吧。”
“有什么不对。”
“皇爷爷惩处他,是因为他失职,这个罪名可轻了啊,弄不好过两年,甚至,一年,他又能回到北平作威作福了,可若是,您上了奏本,把咱们现在聊的事情告知了皇爷爷,那,他可就永远都回不去了。”朱守谦赶忙说道:“还有,太孙,我可不是为了要老四的性命啊。我还没有那么混蛋我只是觉得相比于北平那个地方,凤阳更适合他”
“那你为什么非要揪着四叔不放呢?”朱雄英缓缓说道:“孤很好奇啊”
实际上,对于这个问题朱雄英确实想了许久,但没有想明白。
如果真的是小时候的一些不愉快,记到现在不太可能吧。
相处下来,朱雄英也明白,朱守谦并不是一个小家子气的人,他肯定还有其他所图
闻言,朱守谦愣了一下。
他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后靠了靠,方才那股子恨不得拽着朱雄英的手替他磨墨写奏本的急劲忽然就散了。
朱守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太孙呀。”
“大哥跟你讲件事情。你谁也不要讲啊。”
朱雄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桂林那地方吧,景色是真的美。山一座一座的,跟画里似的,水也清,冬天也不怎么冷。”朱守谦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忽然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朱雄英:“可是在那里过日子,就跟养猪一样,还是一条种猪”
朱守谦在朱雄英面前早就没了郡王的端着架子,本性里的跳脱、粗直、口无遮拦全露出来,此时,当着太孙的面说了这般粗鄙的话,他丝毫没有察觉不妥。
“你看啊,要是这回都城没选在北平的话。”
“北平那地方,总是要有人守的嘛。四叔回不来,这位子不就空出来了?我能去北平当我的郡王吗?”
朱雄英听完这句话,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朱守谦看了好几息,好家伙,怪不得呢,原来朱守谦是惦记人家地盘呢。
四叔也是真倒霉。
自己这大侄子惦记北平也就罢了。
堂侄子也惦记。
朱雄英苦笑了一声。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场谈话比他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四叔回不来,可是你也不一定能去。朝廷调派藩王,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
“所以才需要太孙的帮忙嘛,我也不急啊七年,八年,十年,二十年,都行啊”
朱雄英又苦笑了一声:“你是什么时候看上北平了?”
朱守谦一听这话,来劲了,身子又坐直了几分:“就咱们去的时候嘛。你看看人家住的王府,那承运殿,那排场,比我靖江王府大了好几圈不止。你再看看人家带的部队,那三卫亲兵,一个个精壮得跟牛犊似的我靖江王府的护卫们,完全不是一回事”
朱雄英心中暗道,桂林的老百姓也不知道最近求了哪尊神仙,竟然真的显灵了。
“大哥,边防重事,这是皇爷爷全盘考量的。不是你我能做主的,也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更何况,这次北平极有可能成为我大明的都城。那个地方,你也还是去不了。”
朱守谦没被这话打倒,反而摆了摆手,语气更加洒脱了几分:“没关系啊。真要成了都城,那我就去关外嘛。北平外面也行嘛。反正我不想回桂林了。只要能让我带兵、让我打仗,不住王府,住帐篷都行。”
他说得极认真,朱雄英看得出来,他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真切切地想换个地方。
北平也好,关外也罢,他只想离开那片养人的山水,到一个能用得上他的地方去。
朱雄英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朱守谦那张兴奋得泛红的脸,心里头不知是该好笑还是该感慨。
朱家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觉得自己拥有成为世间良将的潜质,都觉得自己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四叔如此,大哥如此,那些还没见过的叔父们,怕是也差不了多少。
“到时候再看吧。”朱雄英轻轻带过了这个话题,语气又恢复了方才那种平淡的调子,然后目光落在朱守谦脸上,认真地说道:“不过,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讲。任何人。”
朱守谦往前探了探身子:“那您上奏本吗?”
“不上。”
“为啥呢?”朱守谦急了,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咱们只是把真相告诉皇爷爷呀!他又不会怪咱们,是四叔自己不干净,又不是咱们编造的!”
“大哥,四叔已经去了凤阳。不管你认不认,皇爷爷给他的惩处,已经有了。锦衣卫那边的调查也快结了,该抓的人,该定案的,都定了。整个泄密案已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