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苍站在半空中,保持着拍出那一掌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白发在金色光雨中缓缓飘落,他的双眼死死盯着脚下那个巨坑,盯着那片曾经站满了亿万妖族大军、如今却空空如也的荒野。
他活了不知多少纪元,见过大帝,见过大帝出手,深知那个层次的存在是何等恐怖。
可那是一位真正的大帝。
而眼前这个巨坑,出自一个圣极境之手。
他的嘴唇翕动了很久,才挤出一句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话:“圣极境大帝之威阵法”
他转过头,望向城门外那辆中军战车上轻摇羽扇的青衫身影,苍老的眼眸里已经没有震惊了。
震惊是留给还能理解的事物的,而他看到的这个东西,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季无妄站在白苍身侧不远,负在身后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
他的拳头松了,指节上被自己掐出的白印还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用一双苍老的眼睛,一遍遍地从那巨坑扫向那道青衫身影,再从那道青衫身影扫回巨坑,象是在确认这一切不是幻觉。
萧道虚的反应最直接。
他张着嘴,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活象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他指着那个巨坑,又指向城门外那辆战车,手指在空中晃来晃去,最后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大吼一声:“他娘的!!!”
这一声吼又象哭又象笑,粗犷的嗓门在寂静的战场上炸开,把白苍和季无妄同时吓了一跳。
然后他又吼了一嗓子:“牛逼——!!!”
东面,神族的金甲大军还在冲锋的路上。
他们的前锋已经冲到了城墙脚下,中军正在压上,后阵的浮空战车仍在向城头倾泻金箭。
然后北城门方向的那道光柱升起了,大帝威压横扫而来,将神族的前锋冲得七零八落。
紧接着那道光柱消散了,威压消失了。
一个神族将领下意识地用神念扫向北城门方向,然后他的神念扫了个空。
妖族的亿数大军——不见了。
妖族的附庸族群——不见了。
十二尊准帝的气息——一道都不剩了。
他僵住了,手中的金剑从松开的指间滑落,砸在浮空战车的甲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没了全没了”他的声音在颤斗,他的身体在颤斗,他身后的整支神族大军都在颤斗。
不是恐惧,是一种比恐惧更深的、彻骨的茫然。
十二尊九重准帝,亿万大军,就这么没了?
他们甚至不知道那道该死的光柱到底是什么东西。
西面的灵族、南面的魔族、大族联盟的主力,反应如出一辙。
冲锋的势头在那一瞬间全部停住了。
不是接到了什么命令,而是所有将领和士卒都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颤栗。
他们的准帝呢?妖族呢?附庸族群呢?
那些在北城门方向负责主攻的亿万大军,为什么一个都感应不到了?
灵族的古树精魂不安地颤斗着枝叶,魔族的黑雾阵线出现了大片的紊乱,大族联盟的混合军团中甚至有士卒开始不由自主地后退。
没有人下令撤退,但也没有人还敢再往前踏一步。
而人族古城城墙上,是另一种寂静。
白沧海趴在城垛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旁边一个白家年轻修士扯着他的袖子,声音都在打颤:“长长老那个那个坑”
白沧海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别摇我!”可
他自己说话的声音也在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的。
城墙上,一个天阙圣朝的老兵用粗糙的手掌狠狠揉了揉眼睛,揉了一遍又揉一遍,然后把脑袋探出城垛,瞪着那个巨坑看了足足十息。
他猛地缩回头,扯着嗓门朝身后吼道:“没了!全他娘的没了!!!”
身后一片寂静。
然后整面南城墙炸了。
老兵们拍打着城垛,互相推搡着,嚎叫着,有人把头盔摘下来砸向空中,有人抱着同伴的肩膀拼命摇晃,有人笑着笑着就蹲下来捂着脸泣不成声。
东城墙、西城墙、北城墙,四面城墙上的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大夏!大夏!大夏!!!”
那吼声从城头扩散到城内,从城内扩散到城外,从守城的人族修士扩散到正在城外合围的大夏军阵中。
千万大夏将士人,在短暂的沉寂之后同时爆发出震天的战吼。
“威武!”
兵刃敲击盾牌的铿锵声与战吼声交织在一起,将九天之上的云层都震得微微颤斗。
而在所有欢呼与狂喜的最中心,诸葛亮端坐于中军战车之上,羽扇轻摇,青衫在金色光雨的馀辉中微微飘拂。
他的神色依旧云淡风轻,唇边那抹笑意依旧不深不浅,仿佛刚才那毁天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