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轧钢厂里却没什么过节的气氛,车间机器轰鸣声比往日更急。
“再加把劲!今天必须完成三百吨!”二车间主任扯着嗓子喊,声音淹没在机器轰鸣里。
言清渐蹲在轧机旁,看着刚轧出的钢坯微微皱眉:“温度控制不稳,这样下去废品率要超标。”
易中海擦着汗凑过来:“清渐,现在这生产节奏……工人们两班倒都吃力。”
“我知道。”言清渐站起身,在工作日志上记录,“易师傅,您带着东旭他们先歇会儿,喝口水。我去找杨厂长。”
厂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杨厂长、周建国、孙大志,还有几个车间主任都在,个个脸色凝重。
“清渐来了。”杨厂长掐灭烟,“正好,你说说这个月的生产情况。”
言清渐把日志放在桌上:“截止昨天,完成计划的百分之九十。但问题也不少——设备超负荷运转,故障率比上月提高百分之五;工人疲劳作业,小事故出了三起。”
周建国苦笑:“言厂长,这些我们都知道。可部里天天催进度……”
“进度要赶,但底线不能破。”言清渐翻开日志,“我建议,调整生产计划。重点设备每天必须保证四小时维护时间,工人每工作六小时强制休息半小时。”
“这得少干多少活啊!”三车间主任急了。
“不调整,出了大事故,全厂停产,损失更大。”言清渐语气平静但坚定,“杨厂长,您是老师傅出身,懂机器。这么使,机器受得了吗?”
杨厂长沉默良久,重重叹口气:“按清渐说的办。部里那边……我去解释。”
---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周建国追上言清渐:“言厂长,谢谢您。刚才要不是您坚持,我真怕杨厂长顶不住压力。”
“都是为了厂子好。”言清渐拍拍他肩膀,“建国,你是生产科长,数据一定要扎实。产量可以少报一点,但质量必须保证。”
周建国一愣:“少报?”
“对。”言清渐压低声音,“留点馀地。我估计,开春后指标还得加。”
两人正说着,许大茂扛着摄像头从宣传科跑出来:“言哥!部里宣传处来人了,要拍咱们厂大干快上的片子!”
言清渐皱眉:“拍什么?”
“就拍工人热火朝天干活的场面啊!”许大茂兴奋,“说要当典型宣传!”
“告诉他们,按安全规范拍。”言清渐语气严肃,“不许摆拍,不许让工人做危险动作。否则我不同意拍。”
许大茂脸垮了:“这言哥言厂长,人家是部里来的……”
“部里来的更要讲规矩。”言清渐转身往车间走,“大茂,你记住了,宣传可以,但不能拿工人安全开玩笑。”
许大茂看着言清渐的背影,嘟囔:“这年头,还有这么死心眼儿的领导……”
---
傍晚的小院,年味被一种无形的压力冲淡了。王雪凝提前下班回来,脸色不太好。
“计委今天开会,通报了几个厂虚报产量的事。”她声音很低,“有两个厂长被撤职了。”
宁静正在喂言思秦吃饭,闻言手一抖:“这么快?”
“这才刚开始。”王雪凝看向言清渐,“清渐,你今天在厂里……”
“我坚持按规范生产。”言清渐平静地说,“可能短期内产量受影响,但长远看是对的。”
秦淮茹端菜上桌,轻声说:“今天街道办来查户口,问得特别细。尤其是雪凝姐你们几个外地户口的。”
李莉盛饭的手顿了顿:“问什么了?”
“问为什么在四九城工作,为什么不回爱人所在地,关系证明全不全……”秦淮茹叹气,“我照咱们商量好的说,但那个人眼神……不太信。”
娄晓娥放下筷子:“我这边也是。广播站今天开会,说要清查职工社会关系。我是资本家家庭出身,估计……”
“晓娥别怕。”王雪凝握住她的手,“咱们手续齐全,经得起查。”
话虽这么说,但饭桌上的气氛还是压抑。连言思秦都感觉到什么,乖乖吃饭不说话。
饭后,女人们聚在书房。
“清渐,我想过了。”王雪凝率先开口,“过了年,我先回四川‘探亲’。我爱人在三线建设,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宁静接话:“我接着去新疆‘看望爱人’。边防部队,一年探亲一次,合情合理。”
娄晓娥咬咬嘴唇:“我……我回娘家住段时间。就说父亲身体不好,需要照顾。”
李莉轻声说:“思秦我带走。郊区清净,也安全。”
言清渐看着她们,喉咙发紧:“委屈你们了……”
“说什么委屈。”秦淮茹红着眼圈笑,“咱们是一家人,分开是暂时的。”
秦京茹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开口:“姐夫,姐姐们走了,家里就剩咱们俩。我……我能帮上忙吗?”
言清渐摸摸她的头:“京茹长大了。你在家帮淮茹姐照顾家里,就是最大的帮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