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一过,轧钢厂恢复了生产。但厂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生产调度会上,部里新派来的督导组组长姓郑,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梳着整齐的分头,说话带着不容置疑的腔调。
“红星轧钢厂去年的成绩是突出的,但今年要更上一层楼!”郑组长敲着桌子,“我看了你们的生产计划,保守!太保守!”
杨厂长赔着笑:“郑组长,我们这是根据设备实际状况……”
“不要强调客观困难!”郑组长打断他,“全国都在大跃进,你们轧钢厂不能拖后腿!我建议,月度指标再提高百分之十五!”
会议室里一片吸气声。周建国忍不住开口:“郑组长,现在设备已经满负荷运转,再提高指标,恐怕……”
“恐怕什么?”郑组长盯着他,“周科长,你这种畏难情绪要不得!工人同志们有的是干劲,关键是领导有没有决心!”
言清渐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郑组长,提高产量我们支持。但需要部里协调几件事。”
“你说。”
“第一,新轧机的引进要加快。第二,技术工人培训需要专项资金。第三,”言清渐顿了顿,“需要增加设备维修保障人员编制。”
郑组长皱起眉:“言副厂长,你这是在讲条件?”
“是在讲科学。”言清渐语气平静,“机器有设计极限,人有生理极限。超过限度,要么出废品,要么出事故。”
气氛一下子僵了。杨厂长赶紧打圆场:“清渐的意思是……要科学发展。郑组长,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先按新指标试行一个月,根据实际情况再调整……”
会议不欢而散。散会后,周建国追上言清渐:“言厂长,您今天太直了,那个郑组长……”
“我知道。”言清渐脚步不停,“但该说的必须说。建国,你记着,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要把好技术关和安全关。”
“可万一……”
“没有万一。”言清渐停下脚步,认真看着他,“如果连咱们技术干部都不坚持原则,谁还能为工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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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里的变化更明显。墙上贴满了新标语——“鼓足干劲,力争上游!”“一天等于二十年!”
易中海看着新换上的生产计划表,眉头紧锁:“这产量……机器受得了,人也受不了啊。”
贾东旭小声说:“师傅,昨天三班的小王晕倒了,累的。”
“言厂长知道吗?”
“知道,去卫生所看过了。可今天任务又加了……”
正说着,言清渐进了车间。他先去看检修记录,又检查了刚轧出的钢坯质量,脸色越来越沉。
“温度控制不稳,尺寸公差超标。”他把不合格的钢坯放在一边,“今天这批要返工。”
车间主任老赵苦着脸:“言厂长,返工眈误时间啊,完不成任务……”
“不返工,出了质量事故更眈误时间。”言清渐语气不容商量,“老赵,把三班的人换下来休息,让二班顶上。疲劳作业容易出次品。”
“可人手不够啊……”
“我跟你一起干。”言清渐脱下外套,拿起工具,“东旭,你去调整轧辊间隙。易师傅,您盯着加热炉温度。”
工人们愣住了。副厂长亲自落车间干活,这年头少见。
易中海叹了口气,也拿起工具:“都听见没?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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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工人们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言厂长上午在二车间亲自上手,返工了三十吨钢坯!”
“郑组长知道了不得发火?”
“发火怎么了?次品发出去更麻烦!”
何雨柱一边打菜一边竖着耳朵听,给言清渐打饭时多舀了一勺肉:“言哥,您这手……真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刘岚在另一个窗口,眼睛一直跟着言清渐。等他坐下吃饭,她尤豫了一下,还是端着饭盒走过去。
“言厂长……”
“私底下叫言哥就行。”言清渐抬头,“刘岚,在生产科还习惯吗?”
“习惯。”刘岚坐下,声音很小,“就是……现在生产数据要天天往上报,有些数据……不太真实。”
言清渐筷子顿了顿:“怎么不真实法?”
“比如昨天的产量,实际完成九十五吨,报上去成了一百一十吨。”刘岚声音更低了,“周科长让我……让我调整一下统计方法。”
言清渐放下筷子:“周建国让你做的?”
“不是不是!”刘岚赶紧摇头,“是我自己看出来的。周科长没说,但我看报表的时候发现……”
“知道了。”言清渐打断她,“刘岚,你做得对。数据一定要真实。如果有人逼你改数据,你就往我这儿推。”
刘岚眼睛红了:“言哥,我听说……部里要抓典型。您这样坚持原则,会不会……”
“没事。”言清渐笑笑,“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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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下班,言清渐推着自行车刚出厂门,许大茂追上来。
“言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