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清晨的四九城第一机床厂,薄雾还未散尽。言清渐的车停在大门口时,金属加工车间的早班工人已经开工一个小时了。
“言院长,您真来了?”厂技术科长老陈搓着手迎出来,脸上有些意外——昨天研究院电话说院长要亲自来,他还以为是客套话。
“说了要来就得来。”言清渐落车,身后跟着沉嘉欣和金属材料所的张所长,“这就是‘开门办科研’——不开门怎么行?”
车间里机器轰鸣。一行人走到一台正在调试的简易车床前,几个年轻技术员正围着测量数据,愁眉苦脸。
“陈科长,这就是那台‘土机床’?”言清渐问。
“是,是按照部里推广的简图自制的。”老陈指着机床,“床身用铸铁,主轴用回收的轴承钢重新加工。可试车三天了,精度就是不稳——加工一百个件,总有五六个超差。”
张所长蹲下身,用卡尺测量主轴跳动:“铸铁的热变形问题。运行两小时温度上来,床身就微量变形,主轴位置就偏了。”
“那怎么办?”一个年轻技术员急问,“厂里还等着这台机子加工零件呢!”
言清渐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车间角落一位正抽烟的老师傅:“师傅,您怎么看?”
老师傅姓马,八级钳工,在机床厂干了三十年。他掐灭烟头走过来:“要我说,得改冷却。现在这套水冷,管子细,水流慢,根本带不走热。”
“怎么改?”张所长来了兴趣。
“加粗管子,改循环路径。”马师傅用粉笔在地上画起来,“你看,现在水是从这头进那头出,中间有死角。得改成从中间进,两头出,形成对流。”
沉嘉欣飞快地记录着。言清渐看着地上的简图,忽然问:“马师傅,您这想法,跟技术员们讨论过吗?”
马师傅哼了一声:“跟他们说?他们张嘴就是‘热力学公式’‘传热系数’,我说不过。”
那几个年轻技术员脸红了。言清渐笑了:“正好,今天咱们就现场讨论。张所长,您是材料专家,说说马师傅这方案理论上可行吗?”
张所长推推眼镜:“从热传导角度看,对流冷却确实效率更高。但具体参数需要计算……”
“那就现场算。”言清渐对沉嘉欣说,“沉秘书,把我车上那台手摇计算器拿来。”
计算器是系统签到的“古董”,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尖端设备。年轻技术员们围过来,看着沉嘉欣熟练地摇动把手,输入数据。
“流量增加百分之四十,冷却效率提高……百分之六十五。”沉嘉欣报出结果。
张所长眼睛亮了:“可行!完全可行!”
马师傅也愣了:“这……这就算出来了?我们以前得试好几天……”
“这就是科技人员的作用。”言清渐拍拍马师傅的肩,又看向年轻技术员们,“但马师傅的经验,是计算器算不出来的。没有他提出对流方案,咱们连算什么都不知道。”
他转向老陈:“陈科长,我看这样——今天就在这儿成立个‘三结合小组’。马师傅当顾问,张所长带两个年轻研究员,再加之厂里的技术员。目标很明确:一周内完成改造,让这台机床精度达标。”
“这……”老陈有些尤豫,“言院长,厂里生产任务紧,抽调人手……”
“改造好了,生产效率能提高三成。”言清渐打断他,“磨刀不误砍柴工。”
这话说服了老陈。很快,小组就在车间角落支起了临时工作台。马师傅画草图,张所长计算参数,年轻人们测量数据。沉嘉欣负责记录协调,言清渐则穿梭在小组和机床之间,不时提出建议。
中午在厂食堂吃饭时,气氛已经大不一样。马师傅和年轻技术员坐一桌,讨论得热火朝天。
“小刘,你那个计算公式,能不能教教我?”马师傅问。
“当然能!马师傅,其实公式不难,关键是理解物理意义……”
张所长坐在言清渐对面,感慨道:“言院长,您今天这现场办公,比我讲十堂课都管用。老工人有经验没理论,年轻人有理论没经验,一结合,全活了。”
言清渐夹了块白菜:“这才刚开始。张所长,你们所的‘任务带学科’课题想好了吗?”
“想好了。”张所长从兜里掏出笔记本,“就研究‘铸铁机床的热变形规律与补偿技术’。今天收集的数据,就是第一手材料。”
沉嘉欣轻声补充:“言院长,我已经整理出今天的工作流程模板。其他组下厂,可以参照这个模式。”
言清渐赞许地点头:“好。沉秘书,你总结一下,形成《‘三结合’下厂工作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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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改造方案基本成型。言清渐正准备离开,厂办通信员跑来:“言院长,您单位电话,说让您赶紧回去,有急事。”
电话是宁静打来的,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急促:“清渐,快回来。院里接到紧急通知——要求一周内上报‘百项群众性技术革新成果’。”
言清渐眉头一皱:“百项?不是一个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