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轴承厂的自行车零件,在广交会上被外商看中了,要签十万套的出口订单。主任,这事有点大,得您定。”
沉嘉欣推开会议室门,言清渐正在看江南造船厂转产渔船的进度报告。听到这话,他抬起头,钢笔在手指间转了个圈:“出口?外商要咱们的自行车零件?”
“对,英国一家贸易公司,报价比国内高百分之三十。”沉嘉欣把广交会的传真放在桌上,“但问题来了——这批零件用的是军工轴承的生产线,工艺参数里涉及军用标准。出口要不要批?保密怎么管?”
会议室里的人都停下手里的事。宁静摘下眼镜:“出口是好事,能创汇。但军工技术流出,风险太大。”
林静舒却有不同看法:“轴承技术早就民用化了,苏联、美国都在出口。咱们的技术虽然好,但还没到需要保密的程度吧?”
“不好说。”王雪凝翻开资料,“咱们的‘军工牌’轴承,寿命比苏联同类产品长百分之二十,噪声低十五分贝。外商看中的就是这个。如果出口,人家拿回去一分析,可能就把咱们的工艺摸透了。”
言清渐没急着表态,问沉嘉欣:“厂里什么意见?”
“厂里分成两派。”沉嘉欣说,“技术科主张出口,说这是打开国际市场的好机会;保卫科坚决反对,说这是变相技术输出;销售科最实在——他们说,十万套订单,能养活二百个工人一年。”
“二百个工人一年……”言清渐重复了一遍,站起身走到窗前,“这样,给哈尔滨厂回电:第一,可以出口,但只能出口‘民用改进型’,把军用标准的冗馀度降低百分之十五;第二,关键热处理工序不在国内做,把半成品运到香江找代工厂做最后处理;第三,出口利润的百分之二十,作为技术升级基金,用于研发新一代军用轴承。”
宁静眼睛一亮:“这办法好!既赚了外汇,又保护了技术,还能反哺军品研发。”
“另外,”言清渐补充,“让厂里派两名技术员跟着去香江,名义上是质量监督,实际上是学习国际市场的规则和标准。咱们的军工企业,不能总关起门来搞,也得出去看看世界。”
“明白。”沉嘉欣快速记录。
王雪凝想起什么:“清渐,上海那边也有类似问题。江南造船厂转产的渔船,被广东渔民看中了,说比当地的渔船结实耐用。但渔船用的焊接工艺,是从军舰技术转化来的。这算不算泄密?”
“这个不算。”言清渐走回座位,“渔船焊接和军舰焊接,技术要求不同。军舰要抗爆抗冲击,渔船只要不漏水就行。江南厂用的是‘降级技术’——把军舰焊接的七道工序简化成三道,强度降低百分之四十,正好适合民用。这不算泄密,是技术转化。”
他看向林静舒:“静舒,你跑一趟上海,帮江南厂把‘民用焊接工艺规范’正式定下来,和军用的明确区分开。以后就按这个规范生产民用产品,既不会泄密,又能保证质量。”
“好,我明天就去。”
接下来讨论更深入的问题——军民如何共生。
卫楚郝刚从西北回来,带回来一个案例:“兰州有一家光学仪器厂,转产照相机镜头后,发现民用市场对镜头的‘色彩还原度’要求比军用高。他们攻关了三个月,研发出一套新的镀膜工艺,不但民用镜头质量上去了,回过头来用这套工艺改进军用瞄准镜,清淅度提高了百分之十五。”
“这是个好例子!”言清渐拍了下桌子,“军民共生,不是军转民的单向输出,而是相互促进。民品的市场化须求,能倒逼技术进步;这些技术进步,又能反哺军品升级。这就叫良性循环。”
郑丰年也有发现:“我在成都看到,核工业系统转产的医疗同位素,已经用到全国三百多家医院了。生产医疗同位素的工艺,比军用的要求更高——纯度要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而军用只要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为了达到这个标准,厂里改进了分离工艺,这套工艺现在又被用在核燃料提纯上,效率提高了百分之八。”
“看看,又是一个例子。”言清渐很兴奋,“所以咱们的精简整顿,不是简单的收缩,而是结构调整。砍掉的是冗馀,加强的是内核;转产的是产能,提升的是技术。”
他让郭玲婷把这些案例都记下来:“整理成《军民共生典型案例汇编》,发给各厂学习。让大家明白,转产不是丢人,不是倒退,而是新路,是活路。”
秦京茹一边记录一边小声问:“玲婷姐,那以后军工企业,是不是就变成‘半军半民’了?”
“不是半军半民,是亦军亦民。”郭玲婷纠正道,“平时为民,战时为军;民品养军,军技促民。主任说过,这才是国防工业的长久之计。”
正说着,电话响了。冯瑶接起来,听了两句,捂住话筒:“主任,沉阳飞机厂李厂长,说有急事。”
言清渐接过电话:“我是言清渐。”
“言主任,出事了!”李厂长的声音很急,“我们转产的铝锅,在东北市场卖得太好,把本地几家铝制品厂挤得够呛。现在他们联